宁岫丢掉李子,一副心胸宽广不想和她置气的模样走开了。
夏真急忙捡起地上的李子,追上她:“其实这种还没熟的李子有一种特别的吃法,叫酸嘢,你听说过吗?”
宁岫腮帮子还是鼓鼓的,半晌才说:“没。”
“就是将李子夹碎,用醋、糖、盐腌制,吃的时候加甘草陈皮粉和椒盐……哦,忘了这儿没有。”
夏真说得口舌生津。
宁岫听她描述,脑海里也有了画面,疑惑道:“这不就是腌果吗?酸嘢是哪里的叫法?”
是后世的叫法。夏真说:“和腌果还是不太一样的,它不能腌制太久,只能浸泡两三个时辰,久了会变质,吃坏肚子。”
宁岫的确没见过这种吃法。
不过,她虽是宁氏首领,去过的地方却十分有限,见识或许还没有夏真多,所以她没有质疑夏真。
“等我找到甘草陈皮粉,我弄给你尝尝。”夏真说得眉飞色舞,又扯了扯宁岫衣袖:“哎,你回头再帮我多打点下来,就用丢石子那一招。”
宁岫眉梢一扬:“……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演示给你看吧?”
夏真顺着杆子往上爬:“那再好不过了。”
“你要吃李子可以去园子里摘,路边的野生的李子是给路人止渴的,不要多摘。”
“园子?”夏真眼睛滴溜一转,“话说我在宁家随意走动会不会触犯什么禁忌?”
“北院是阿伯的院子,你别瞎闯。其余地方……不怕被当成贼的话可以随便进。”
“哈,还挺幽默。”
宁岫没有理会她的插科打诨,说:“明日我们去荔浦县替你把户籍给办了,下午你若没事,可以去置办一张睡榻和一床纱幔。”
这话提醒了夏真,她昨晚被蚊子迫害得有多惨。
为了今后能睡个好觉,的确需要置办一些床上用品。
她把手摊到宁岫面前,又搓了搓拇食中三指。
宁岫:“……”
要钱要得如此理直气壮,也是第一人了。
她拿出一块木刻符契,说:“数额小的买卖可以用铜钱,数额大的就递上这块木刻符契赊账,宁家每个月会在月初统一处理这些账。”
夏真一边接过一边说:“跟我的‘小本本’还挺像的。”
宁岫:“……”
你那是记仇用的,哪里像了?
二人在回到城里后就分开了,宁岫去处理别的事情,夏真则去逛街。
桂州的坊市只有一个,夏真知道在哪里。
进了坊市,又按图索骥找到了布行。
听着周围叽里呱啦的俚语,夏真后悔没带个翻译过来。
好在那布行的掌柜会双语,瞧见她就自动切换了官话:“这位郎君,要买什么布,进来看看?”
夏真一进去,掌柜就热情地介绍:“要看看清花斑布吗?前不久才扎染出来的。还有吉贝织的桂布……”
吉贝是一种木棉,其花絮可以织布,质地和苎麻布相似。①
这种布料非常柔软舒适,冬衣厚实耐寒,夏衣清凉透气,正适合岭南地区的气候。
夏真一看这料子,就觉得很合适做蚊帐。
奈何价格过于昂贵,想来也不会有人用这种高端的布来做蚊帐。
她问:“有成品的纱幔吗?”
“有!在瘴疠之地怎么能没有纱幔呢!郎君稍等。”掌柜立刻去翻纱幔。
夏真随意看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她走到门外,那道身影立刻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黄脸,我看到你了,躲什么?”
宁舟:“……”
他转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夏真:“我叫宁舟!”
夏真嗤笑:“怎么,是怕我跑了,让你来监视我?”
她没说是谁指使的。
宁舟说:“跟峒主无关,是我自己要来盯着你的。”
“你瞧你,又急了。我有说是她吗?”
宁舟:“……”
“该不会是她的好阿伯吧?”
“你怎么能对宁阿伯不敬!?”
“你们峒主让你喊我郎君,你对我也没敬重到哪里去。”
宁舟一噎,随即鄙夷地道:“小人得志,狐假虎威!”
“有娘子撑腰底气的确充足。”
宁舟气得咬牙切齿。
见他吃瘪,夏真心头畅快。
这时,布行掌柜拿着纱幔出来,小声说:“原来郎君就是宁岫的夫君啊!?”
“是我。”夏真把木刻符契交给她,“赊账。”
布行掌柜没有推拒,显然是习惯了这种交易方式。
她看了眼宁舟,又低声说:“郎君,那宁舟是宁家最忠心的猎犬,你还是少招惹他为妙。”
夏真笑了笑:“没事,他的主人能拴住他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