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信拉开房门,藏在黑色兜帽下只能勉强看见一双漆黑的眼。
他的声音非常年轻,带着专属少年的稚嫩和不常见人的怯懦,他疑惑地问道:“你有什么事?”
司澄轻声道:“其实我是想来你家做点事,赚点钱,你知道的,我也要住在旅馆里。”
陈信直勾勾地看着司澄,随即轻笑道:“好啊。”
司澄自然没有错过这人话语里的恶意,不过他丝毫不怕,径直进入他的屋子,宛若接受了恶魔的请帖。
司澄一进来就感到阴冷,屋子里留着几乎没有褪去的阴影,就连屋子墙角都长起了点点霉菌。
尽管穿着长袖长衣,他依旧能感到深入骨髓的寒冷,让他的手臂不由得生出鸡皮疙瘩。
穿过院子,径直进入屋子,陈信不紧不慢地跟在司澄身后。
其实陈信跟老板很像,比如两人一直穿着黑色长袍,喜欢神出鬼没。但是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老板的活人感非常重,而这人的死人味十分足。
彻底踏入客厅,陈信将身上的黑袍褪下,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这种“苍白”和司澄不一样。
司澄是因为常年不晒太阳所以身上白得不像话,而这人则是因为疾病所以白。
他不仅身上皮肤是白的,就连眉毛和头发都是白的,唯一色彩鲜艳的是他那黑乎乎的瞳孔,盯着人的时候毛骨悚然,仿佛会被吸入地狱般。
怪不得他在外一直穿着黑袍。
白化病?没记错这也是遗传病的一种。
思及此,司澄突然出声问道:“陈信先生,你的父亲呢?”
陈信突然沉默,随即冷漠回话:“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搬来这个村子。”司澄的问题直指核心。
这个村子不是个富裕的村子,越是封闭的地方就意味着越发封建,白化病这样明显的病症显然会惹起非议,更何况,小地方医疗条件也跟不上,一般人都不会选择从繁华村外搬回来。
陈信冷笑道:“我回来为什么要因为那个家伙,顾好你自己吧,你未免有些太管闲事了。”
他交给司澄的工作,就是将放在桌子上的照片擦拭干净。
他阴阳怪气的说道:“祝你好运。”
司澄看着陈信离开的身影,才将视线放在面前的照片上,照片上的内容非常诡异。
整个画面被雾气重重遮掩,只能从里面勉强看出一个人站在石头上,脚下的水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过,双手自然地放下,大半张脸被诡异的雾气遮盖,看不清这是什么人。
司澄觉得不像陈信,照片上的人毫不避讳地展示自己的身体。
就在司澄一边思索一边拿着抹布擦拭上面的雾气时,他注意到,那雾气竟然真的因为擦拭消失了。
司澄愣怔片刻,手掌更加用力,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用力,照片中的脑袋突然掉下来,更让人惊悚的是,上面的脑袋咕嘟掉在水面上,随着水飘动,更让人震惊的是,上面的脸赫然就是沈曜。
掉下的脑袋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司澄。
没人想见到爱人的死状,就连司澄也不例外,他怒火中烧,面无表情地取出照片,想要撕成两半,冷漠说道:“管你是什么东西,撕掉就行。”
照片上出现几个血字:你不怕死吗?
并且上面出现面目狰狞的鬼脸,仿佛随时都会冲出来将司澄撕碎。
司澄轻声道:“有什么可怕的。”
老板早就给他透露过,这个世界没有鬼,此刻竟然还出现这样异于常人的画面,那就可以归结为一个最为普遍的理由——幻觉。
既然是中了幻觉,那就干脆摧毁制造幻觉的东西。
就在司澄想要动手的时候,照片突然发热,司澄手指被一烫,他下意识地松手,照片飘落在地,露出后面的字。
司澄对这样呈现的字有心理阴影,默默在心里吐槽着捡起照片。
上面也有一段字:致亲爱的父亲。
就在这时,陈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一把冰凉的锋利小刀抵在司澄的脖子上,只要他想,可以直接将司澄割喉。
*
黎书和沈曜走在路上,他们两个前往陈烈家,准备试探这个脑子不正常的大高个。
这一路无言。
他们在村上已经住了几天,村民对他们也没有刚开始那么警惕,虽然不对他们有好脸色,但不至于一见就躲。
街道上传来嘈杂的声音,砍柴声,交谈声,却没有影响到两人。
黎书只觉得尴尬,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那么生疏,毕竟两人一起经历过两个世界,就算不是生死之交,也是点头好友吧。
但是这个世界,他觉得沈曜格外的沉默,按照这人喜好搞怪的性格,挤兑情敌,调动周围情绪,逗弄司澄才是寻常。
但是此刻,这人只有在司澄面前才勉强活泼一点,平时都跟死了一样平静。
也是,如果这次他不是“无能的丈夫”,司澄也不会被老板勾搭到手。
就在黎书想入非非的时候,沈曜冷漠的声音传来:“到了。”
两人来到陈烈家,推门进去,用了和司澄一样的理由,办事赚房费。
陈烈家住着两个人,一个就是姐妹花口中提到的大高个,另一个则是上了年纪的老头。
陈烈此刻站在院子里砍柴,小臂长的斧头砍向篮球粗壮的木头,就像是砍豆腐一样简单,垫底的木头桩子留下深刻的刀痕。
老头已经很老了,脸上的皮肤层层叠叠地堆积着,藏在皮肤下的眼睛只能勉强露出,遮住里面藏着的精明算计。
他张口说道:“我们只会付一个人的钱。”
黎书靠着自己的倒霉运气碰瓷了一次又一次的房费,老板甚至都已经麻了,每次听到说床坏了懒得去看,直接免了房费。
而沈曜本意也是来试探陈烈,对房费不是那么执着,他主动说道:“好的,需要我做什么事?”
老头拿着老烟枪,烟头点着陈烈,慢吞吞地说:“帮我儿子把柴劈了吧,扶着木头,让我儿子好砍点。”
听着很简单,但是黎书看见陈烈挥砍斧头的模样,原本该被一分为二的木头总会劈歪,锋利的刀刃破开空气,恐怕猪的大腿骨在这把刀面前也只是个普通的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