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医院里,医生替我检查了额角和左膝的伤势。
额角的伤口不深,清创后贴了敷料。左膝有明显淤肿,暂时不适合多走路。因为我怀孕九周,又经历了车祸,医生安排了进一步检查。超声检查显示,宫内妊娠仍在继续,胎心也正常。医生提醒我,接下来如果出现腹痛、□□出血或者其他不适,要及时回来就诊。
听到胎心正常的那一刻,我终于松了口气。
凌轩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等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他才问了几个问题,确认后续需要观察的症状,以及什么情况下必须立即返院。
医生离开后,护士替他处理了手背上的伤口。
我坐在病床上,看着他右手缠着一小圈纱布,忍不住说:“你看,救人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凌轩低头看了一眼:“这也算伤?”
“怎么不算?”
“那今天咱俩算是一起挂彩了。”
“完了。”我叹了口气,“明天又有新照片了。”
凌轩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今天恐怕就能看见。”
“你还笑得出来?”
“人没事就好。”
他拿起手机,看到崔扬发来的消息。会议已经进入下一项议程,合作方正在等他确认几项投资安排。凌轩看了看时间,走到病床旁,把床头的小桌板拉过来。
“我还得开一会儿会,吵不吵?”
“不吵。”我摇头,“你忙你的。”
他将平板电脑放在桌板上,接入会议。屏幕亮起,另一端,是青岚项目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崔扬坐在长桌一侧,身后还有几位合作方代表。凌轩这边,背景却是医院病房。白色的墙壁、床头的监护设备,还有放在一旁的外套。
“凌总,您那边方便了吗?”崔扬问。
“方便,继续吧。”
凌轩戴上一只耳机,翻开项目文件。他的右手缠着纱布,握笔不太方便,便换了左手做记录。我靠在床头,看着他一边听取汇报,一边回答合作方的问题。涉及资金安排时,他会让崔扬调出具体数据;遇到需要拍板的事项,也能很快作出判断。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如果不是他手上的纱布,以及身后那张病床,谁也看不出来,一个小时前,他还在车祸现场抱着一个受伤的女人,穿过无数闪光灯。
会议进行到一半,他暂时关闭麦克风,转头看向我。
“困不困?”
“有点。”
“那睡一会儿。”
“你继续开会吧,不用管我。”
凌轩伸手替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他重新戴好耳机。我躺下来,侧过脸,看见他坐在床边,低头翻着文件,手背上还缠着白色纱布。
……
会议结束时,窗外已经亮起了路灯。
凌轩合上平板,摘下耳机,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还没睡?”
“睡不着。”我晃了晃手机,“你又上新闻了。”
他看了我一眼。“这次拍得怎么样?”
“挺好。”我把手机递过去,“比昨天还精彩。”
屏幕上,是他抱着我走向救护车的照片。
深蓝色西装,白衬衫,身后围着一群举着相机的记者。我的脸埋在他肩头,只露出半边沾着血迹的额角。照片拍得很清楚,连他右手手背上的血迹都看得见。
凌轩看了两秒,把手机还给我。
“摄影师技术不错。”
“你能不能严肃一点?”
“我很严肃。”他拉过椅子坐下,“至少把我拍得很帅。”
我忍不住笑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都在说什么?”
“说什么?”
“说你为了我,连几个亿的项目都不管了。”
“这就冤枉我了。”凌轩指了指桌上的平板,“刚开完会,合同还没签呢。”
“凌轩,你今天其实不用亲自赶来的。”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姚瑶,你是不是忘了,我这个人有时候挺爱管闲事的。”
“哪有你这么管闲事的?”我看着他缠着纱布的手,忽然想起什么,“你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替我跟人打了一架,结果自己哮喘发作,大半夜被送进医院。”
“你还记得这事?”
“怎么不记得?那天雨下得那么大,我第二天才知道你进了医院,吓了我一跳。”凌轩望着我,过了一会儿才笑道:“所以后来,你就给我买了那盒喷雾?”
“不然呢?总不能下次你再跟人打架,我还得替你叫救护车吧。”
“我当时还以为是杨熙送的。”凌轩看着我,“姚瑶,我欠你的那句谢谢,迟了好多年。”
“那正好。”我指了指他的手,“今天这张医药费账单,你自己结。”
凌轩笑了。
“行。晚饭也算我的。”
“你这赔本买卖做得还挺高兴。”
凌轩笑了笑:“那得看跟谁做。”
他让人送了两份晚饭过来,一份清粥配小菜,一份普通的工作餐。我饿了大半天,闻到饭菜的香味,才觉得有了胃口。凌轩替我打开粥盒,自己坐在旁边吃饭。右手缠着纱布,拿筷子不太方便,他便换了左手,动作有些笨拙。
“你就不能让人给你送把勺子?”
“忘了。”
我忍着笑,把自己没用过的勺子递给他。“凑合一下吧。”
他接过去,笑着说了声谢谢。吃到一半,我抬头时,发现他正看着我。
“怎么了?”
“没什么。”凌轩收回目光,“看你胃口不错,应该是真没事了。”
“医生都说没事了,你还不放心?”
“放心了。”
窗外已经黑透了,病房里只开着床头灯。凌轩的手机放在桌边,屏幕亮了几次,他都没有去看。“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我说,“今天已经耽误你不少时间了。”
“吃完再走。”
“我又不会跑。”
“我知道。”
凌轩笑了笑,拿起勺子。我忽然想起青岚采访时的一件事,便讲给他听。“上次我去青岚采访,有个工程师特别有意思。我问他,新能源项目最难的是什么,他想了半天,说是跟他老婆解释为什么每天都要加班。”
凌轩笑出了声。“后来呢?”
“后来我问他解释清楚没有。他说解释清楚了,老婆现在每天都给他发招聘信息,让他换个工作。”
凌轩笑了,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老样子,喜欢听我讲故事。
“凌轩,你怎么不吃?”
“吃。”
他低下头,舀了一勺已经有些凉了的饭,唇边还带着笑意。
……
吃完饭,我去了趟卫生间,手机留在桌上。凌轩正收拾餐盒,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李阿姨”。
“喂,您好。”
“瑶瑶?你怎么样了?我刚看到新闻……”
“您好,我是凌轩。姚瑶去卫生间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凌轩?你还在医院?”
“嗯,陪她做完检查。医生说没有大碍,您放心。”
“那麻烦你了。等她回来,让她给我回个电话吧。”
我回来时,凌轩把手机递给我。“刚才有位李阿姨打电话来,看到新闻了,挺担心你的。”我看了一眼通话记录,才发现是程飞的母亲。
我拿起手机,给李阿姨回拨过去。
“瑶瑶,你没事吧?新闻上的照片太吓人了。”
“没事,已经检查过了,您放心。”她又问了几句伤势,才迟疑着说:“刚才接电话的那个凌轩,是新闻上抱着你的那个人吧?”
“嗯,我们是老朋友了。今天多亏他帮忙。”
“那就好。”她叹了口气,“程飞一直没消息,真是委屈你了。”
我握着手机,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阿姨,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您。我怀孕了,九周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怀孕?可是程飞他……”
“孩子是他的,我在C国见过他。”
“你真的见过程飞?”程母的声音一下急了,“可他都失联一年多了,连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哪儿。你怎么会见到他?”
“阿姨,这件事说来话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瑶瑶,阿姨不是那个意思。可程飞一直没有消息,你突然说怀孕了……”她迟疑着问,“这个孩子,真的是程飞的?”
“阿姨,您不相信我?”
程母没有立即回答,过了片刻,她才开口:“瑶瑶,有些事,我要听程飞亲自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