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时一凛。柳参议来了。顾忱书立刻吹熄火折子,密室瞬间陷入黑暗。她伸手一把将沈清砚揽到身侧,掌心捂住她的嘴,贴在她耳边用气声说:“别出声。” 沈清砚靠在她肩头,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她手背轻轻画了个圈 —— 我知道,我不怕。江浸月躲在银箱后,指尖死死抠着箱沿,指节泛白,眼底翻着恨意。父亲的仇人就站在几步之外,她忍了二十年,此刻就在眼前。
脚步声顺着石阶下来,铜门被推开,有人提着灯笼走进来,光影晃得货架影子乱动。为首的人穿着长袍马褂,留着八字胡,手里捏着翡翠鼻烟壶,正是省财政厅的柳参议 —— 柳世勋。 “都清点好了?” 柳世勋声音沙哑,带着官腔,“苏城那点事处理干净了?” “回参议,处理好了。柳师爷已经安排去乡下暂避,顾家那边掀不起风浪。” 孟管事的声音陪着笑,“等风头过了,咱们再重新开苏城的线。漕运志还没找到,慢慢来。” “哼,一群废物。” 柳世勋冷哼一声,“一个顾家都对付不了,还差点把钱库搭进去。等过些日子,直接派人把沈清砚绑了,我就不信她不交漕运志。”
黑暗里,沈清砚呼吸一滞。顾忱书立刻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掌心更用力地捂住她的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像是在安抚。三人都屏息不动,等柳世勋翻了几本账册,又叮嘱了几句,才带着人转身离去。铜门轻轻合上,密室重归寂静。又等了片刻,确认人走干净了,顾忱书才松开手,轻轻喘了口气。 “听见了吧。” 江浸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恨意的颤,“我说的,句句是真。”
沈清砚没说话,看向顾忱书。黑暗里看不清脸,只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顾忱书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 “拿账册。” 顾忱书低声道,“拿到东西立刻走。”
三人走到大案前,江浸月抽出红封皮的总帐,刚要翻开,密室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铜门被人从外面撞得咚咚响,孟管事的声音带着厉色:“里面的人出来!早就看见你们了!”
三人同时变色。中计了。顾忱书心头一沉,第一反应是把沈清砚往身后护。沈清砚却攥紧她的手,没有半分退意。 “这边有密道!” 江浸月忽然反应过来,冲到最里面的货架前,摸索着按下机关,货架缓缓移开,露出一道窄门,“走这边!能通到后街。” 顾忱书一把抓起总帐塞进沈清砚怀里,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急声道:“你先走!” “要走一起走。” 沈清砚立刻攥住她的手腕,眼神亮得惊人,“我不先走。” “别胡闹!” 江浸月厉声喝,“再不走都得死在这!我断后,你们先走!”
撞门声震耳欲聋,铜门已经被撞开一条缝。顾忱书咬了咬牙,反手牢牢牵住沈清砚的手:“好,一起走。紧跟我!” 她拉着人率先钻进密道,沈清砚被她拽着往前跑,怀里的账册硌得胸口发疼,可掌心相握的温度却烫得惊人。江浸月跟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格挡追过来的护卫,刀剑碰撞声在窄道里刺耳作响。
密道蜿蜒向上,出口通向后街的废院。顾忱书先钻出去,回身拉沈清砚。两人站在夜风里,看着江浸月也跳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都被她挥刀逼了回去。 “走!” 江浸月低喝一声,三人立刻融进巷弄的夜色里。
跑出去两条街,确认没人追来,三人才放缓脚步。沈清砚怀里紧紧抱着账册,胸口起伏。顾忱书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指尖蹭过她汗湿的额头,语气带着后怕:“没伤着吧?” 沈清砚摇摇头,抬眼看向江浸月。巷口月光落下来,照见江浸月肩头的血痕 —— 方才断后时挨了一刀。 “你受伤了。” 沈清砚开口。 “小伤。” 江浸月按住伤口,脸色有些白,却依旧挺直,“账册在你们手里,接下来怎么做,不用我教。柳世勋不倒,你们也安生不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 沈清砚叫住她,“你接下来怎么办?” 江浸月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自有去处。等事了了,我自会来找你。” 话音落,人已经融进夜色里,转瞬没了踪影。
顾忱书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她倒是个奇人。” 沈清砚没说话,指尖摩挲着怀里的账册封皮。这场药堂秘辛,掀开了玄影阁两代的旧怨,也把她们彻底卷进了风暴中心。 “回去吧。” 顾忱书轻轻揽住她的肩,“有了这本账,就能动柳世勋了。” 沈清砚颔首,顺势靠在她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