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公署时,正午的阳光落在石阶上,晃得人眼晕。顾忱书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放松下来。“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只是敲打,没动根本。” 沈清砚缓步下台阶,“督军府吃了亏,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麻烦,但根子还在。” “够了。” 顾忱书侧头看她,“能保苏城安稳,能让顾家太平,就够了。真要掀翻督军府,不是我们能做到的事。”
两人乘人力车回苏城,一路无话。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卖报童沿着街跑,喊着督军府军需处被查的号外,声音脆生生的。舆论已经铺开,这事全省都知道了,督军府就算想报复也不敢明着来。
回到砚归斋时,门房递过来一个布包,说是上午一个穿灰衫的人送来的,指名给沈小姐。拆开看是本旧绢册,记着玄影阁旧部的名册,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字:残部已遣散,各归乡里,玄影阁自此除名。江南河道旧部我已托人照应,漕运志善加处置,勿负先人。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半枚缺角玄影纹。是江浸月。沈清砚捏着绢册,站在院里愣了许久。顾忱书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也算有始有终。” “嗯。” 沈清砚把绢册收进书架,“她总算得偿所愿,报了父仇,也把玄影阁拉回正途。”
往后几日,风波渐渐平息。专案组查得紧,军需处撤了三个人,张副官判了十年监禁,督军府自始至终没再发声,像是默认了这记敲打。顾家商行的封条拆了,码头货栈重新开张,渠道慢慢恢复,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
天气晴好的午后,两人拿了锄头,在后院翻地。土块硬得很,刨起来费力气,沈清砚没干惯农活,没一会儿就出了薄汗。顾忱书抢过她手里的锄头,让她去边上歇着。 “说好了一起翻的。” 沈清砚不肯走,蹲在边上捡石块,“开春就种梅树,一红一白,中间留条石径。旁边搭个小茶寮,下雨也能煮茶。” 顾忱书嗯了一声,锄头落得稳。“茶寮搭成竹制的,你写字累了,就过去坐会儿。” 阳光落在翻松的泥土上,泛着湿润的光。风卷着竹梢的叶子晃,院里安安静静,只有锄头碰土的轻响
翻完地,两人坐在阶前晒太阳。沈清砚靠在她肩上,看着后院平整的土地,忽然开口:“漕运志,等过几日就捐给河道公署吧。” “好。” 顾忱书应得爽快,“找个合适的由头,捐出去,也算物尽其用。” “捐了书就没人惦记了。” 沈清砚声音很轻,“以后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顾忱书侧过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嗯,安稳过日子。”
暮色渐浓时,炭盆重新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