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见了面,发现是沈一安和那呆呆傻傻的沈凇。
周年冬以为沈家出啥事了,竟是要这两人来,脸上不由染了些急色。
沈凇却是开口笑道:“大舅好,我和一安来给大舅送野菜的。”
沈一安拉拉他小叔衣袖,小声道:“小叔,你得叫大舅为大哥。差着辈分呢。”
沈凇知道喊错人立马改正,“周大哥。”
周年冬笑着摆摆手,看着沈凇先是想着这凇哥儿似不呆傻了,后又奇怪怎么好好的送野菜过来。
往年只会送菜蔬,从来不会送地里挖的野菜。
沈一安顺势把背篓放下,让周年冬看背篓里的野菜,“二婶爹说叫周大舅多多拿点,回去清炒或是做馅料包饼和包子,都是极好的。”
只看一眼背篓里的野菜,周年冬就知道为什么会来送。
如此鲜嫩的野菜,确实不错。又见背篓里满满的,这么多肯定不会是全给他送。听沈一安话里的意思,是谷哥儿让来的。
稍微一想,周年冬问道:“你们来镇上也是为卖这野菜?”
沈凇和沈一安都点点头。
周年冬心道这谷哥儿,叫孩子来哪里是送他野菜,是想着他能买些野菜呢。
背篓里这些野菜看着确实不错,口感味道不会差。
但凡是换成种植的菜蔬,肯定不会愁卖的。
偏偏不是菜蔬,再鲜嫩地里的野菜也买不上价格,若是香椿那些倒是能卖上点价。
周年冬看两个孩子脸上红扑扑的,一想就知道没少走路,又看还是满当当的一背篓野菜,晓得是一点没卖出去。
“别送了,这些野菜大舅代饭馆里买了,你们快快家去。听说县里的老太爷换了,新来的还没到。山里没大王,不比以前安稳。大晚上的不安全,别走夜路。”
沈凇和沈一安闻言都很高兴,立马把野菜弄出来。
周年冬进去拿杆秤出来,把野菜用麻绳扎堆捆起来,一整背篓的野菜六十斤。
“县里这种野菜价格是一文钱一斤,镇上价更低。六十斤野菜,大舅算你们五十文钱,能行?”
周年冬没诓人,市价确实是这样。
镇上别说是价低,是压根没什么人买。
沈一安知道这是周大舅看在二婶爹的面上,才给他们这个价。
不然哪怕是这个价,他们都卖不出去。得喊到一文钱两斤,才能有人来买。
沈凇不懂价格这些,满脑子都是那卖饴糖的老翁,给他的那点饴糖,说是能卖一文钱。
而他们的野菜,要五大把才能卖出一文钱去。
沈凇抿抿嘴,嘴巴里还有饴糖的清甜味道。
一时间不知道是饴糖太贵,还是野菜太便宜。
不过这样算来,他给饴糖老翁的野菜给少了,下回要是看到,他得给人家补回去才行啊。
五十枚铜钱用麻绳串好,周年冬递给了沈一安。
沈凇满眼好奇的盯着那一小摞的铜钱看,觉得还挺多。
周年冬把钱给了后,就语重心长对二人道:“这些钱买米不过才五斤,你一大家子一两顿就吃没了。挖野菜卖实在是不划算,镇上不会有什么人买的。饭馆里面用野菜也不多,今日买的这些啊,就够用上好一阵子,怕是还用不完。你们后面还是别再挖来卖,十好几日才赚这点铜钱,甚至可能还赚不到,实在是不划算。”
沈凇心里算了算,六十斤的野菜他们一家子能吃三四天呢。结果这些野菜换的钱,买的米竟然只够吃一两顿吗?
这么算来,是很不赚钱了。
更别提他们还费时间去挖,再背过来,人力和时间也要考虑。还有他的精神力呢,耗费那么多,算下来好像不是赚了,是亏大了。
沈凇不觉得五十文是很多的钱了,哪里多啊,实在是少的可怜。
两人都对周年冬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沈一安把铜钱放在背篓里背着,和沈凇两人踏着夕阳余晖,回沈家沟。
许家饭馆开始上客。
跑堂的伙计来喊周年冬做菜,顺便帮他把野菜弄厨房去。
伙计道:“周叔,你买这老些野菜,家里能吃的完吗?”
周年冬说是代饭馆里买,实际上是自己自掏腰包。
他也是给人干活的,哪里能做东家的主。
周年冬道:“没事,这些野菜我瞧过了,都鲜嫩的很呢,味道许是不会差,家里多吃几天能吃的完。对了,晚上那顿饭要是不嫌弃,我就给加个清炒野菜。”
许家饭馆管饭,早一顿晚一顿。
早上是上客之前吃,晚上是客走差不多了的时候吃。
吃啥看厨子,只要是在东家允许的花销范围内,怎样都行。
伙计高兴道:“我自是觉得很好,这野菜确实鲜嫩,许久没吃也有些想着味道。”
卖饴糖的老翁回到家中,将挑木箱的担子放下。
他的老伴陈夫郎已经备好了洗手洗脸的水,叫他洗洗脏污,能舒服点。
“你这钱箱子里哪来的野菜?”陈夫郎手里拿着一把子野菜,看自家老伴眼神闪躲,就知道这老头子肯定又是拿饴糖换的。
“叫你卖饴糖,没叫你拿饴糖换东西。换别的就算了,怎么就换这么点野菜?老三家夫郎要生了,老五也快要说亲。家里哪哪都用钱,你说说你这老头子,怎么还这样大手大脚。”
老翁没办法,只能把事情原委讲一遍。
“我多嘴这毛病你也不是不晓得,我是没想到那小哥儿当真以为我是关心他,还主动给我塞野菜,叫我尝尝。我也不是心里过意不去嘛,就给了点饴糖,不多就那么一小口。”
听完老伴说的,陈夫郎倒是不好责怪了。
“那这事也怪不得你了,遇上这么个实心眼的小哥儿。罢了,我瞧这野菜嫩的很,老三家的害喜厉害的很,这几日吃什么吐什么。今日去看了大夫,大夫说再这样下去怕是不好。哎,也不知道他怎么得就吐的这般厉害。弄点清淡的给他尝尝,也不晓得能不能吃进去。”
陈夫郎拿着野菜愁眉苦脸的进厨房里头忙活。
在屋里的年轻夫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脸都瘦的脱相。
他眉间的愁绪浓郁的化不开,听着外头公公和公爹说话,只能无奈叹息。
他也想吃东西,可实在是吃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