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路遇这才理解到什么是来去如风的江湖人。
可她也开始想到,似乎居无定所才是常态。
“且慢。”钱路安看了看阴着脸的钱照,拦住了将要离开的两个人,他缓缓走到院子中,跪下道,“这件事,是我的错,还请赵女侠手下留情。”
赵蓁回过头问:“钱大公子、钱大少爷,此前前往江南,感觉如何?”
钱路安不知道赵蓁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但他现下也只能说:“江南富庶,但我前往与离开之时,便已经生了乱,山匪、水匪遍地而起,抢劫、打杀都是常态。”
“那么你认为这是什么原因呢?”
“自是官府管理不当。”
赵蓁又问:“那你缺了钱,为何又要去找江湖人?”
“我除了福惠当铺,别的地方都借不出钱。”钱路安回想到他那次江南之行,多少还有些后怕,“他们还答应我会安全送我离开。”
他身无分文还背了一身债的回乡路上还见到了半路同行之人的尸体。
赵蓁道:“所以,你接受了,却不敢告诉任何人。”随即又叹了口气道,“此事倒也不怪你,毕竟是自己的命,只是若钱师兄不回来的话,你又当如何?”
“这……”钱路安确实没想到,只是正好钱时文回来了,所以他才想到了这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这不是个好主意,但你没得选。”赵蓁自然是知道福惠当铺的利有多高,也知道他这条人命也是算进去的,“钱家的祖宅不够抵债,也不够抵你这条人命。”
“若非我们来此,你也活不了多久了。”赵蓁继续说,山色坛的生意有几分同湖光坛有牵扯,赵蓁对他们这些做法自然是心知肚明。
胡金没那么有底线,凡是能赚到钱的,自然都不会拒绝。
如今江南那边乱了,人头钱自然是最好赚的。
“说到底,我们也算救你一命不是吗?”赵蓁继续说,“不过我可以不要你这个人头命,但本金你必须还,利按照市面上常规来算,你这做宅子还差一些。”
钱照听到此也只能叹了口气,奋斗了半辈子,如今全部身家几乎倾尽于此。
赵蓁看了眼钱时文道:“条件是,钱家同钱师兄再无瓜葛,你们也要尽快搬离此地。”
钱照和钱路安看向钱时文,钱时文点了点头,上前扶起大哥,又对着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钱照道:“父亲,大哥,时文就此拜别。”
钱路安看向钱照,钱照道:“好。”他的语气分外疲惫,但他知道钱家同钱时文早就不剩什么情分了,如今这事更是把最后一丝的期待耗尽,就此别过,罢了。
赵蓁打了个呼哨,门外便又窜进来一个人,正是福惠当铺的王二,他手中拿着一张新的借据,走到了钱路安面前道:“钱大公子,签了吧。”
钱照道:“签吧。”
钱时文又看了一眼钱路遇道:“我走了,或许有一日,江湖之中,还能再见。”
钱时文和赵蓁离开了。
钱家在之后不久也离开了,说是要回到老家,重新开始。没告诉钱时文他们到底去了哪里,钱时文也并不在意。
“又回到这里了,怀念吗?”赵蓁问。
“怀念。”钱时文说,“更怀念山上的人。”
“走吧。”赵蓁说,“我还没正式上过山,这回可是你带着我上去的。”
钱时文轻轻一笑道:“好,我带你慢慢走。”
“掌门,他们又在闹事了,有人找上门来了。”
蒋宗源似乎有些不耐道:“自过年之后就没消停过,袁家那对父女走了,他们的那些势力又被打散了,这些人现如今对我也没用,他们是怎么敢——”
“可掌门,咱们的人也没剩多少了。”
蒋宗源只能压下怒气道:“赶走吧。”
“赶谁走呢?”李朔走进来问道,“我快马加鞭过来处理你的烂摊子,怎么还要赶我走?”
“李庄主,多日未见,我还以为你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见不得人呢。”
李朔轻笑一声道:“你若是守着南边,到了三月三之后又不是没办法将那两人赶尽杀绝,这么急,难道是发生了事吗?”
蒋宗源看着他,冷笑道:“没什么事,只是我等不及了。”
李朔坐在他身侧说:“如今,你这笔烂摊子,又打算怎么处理啊?”
“你不是来帮我处理这烂摊子的吗?”
李朔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是希望我赶尽杀绝,还是希望那群人实打实得归顺于你?”
“我想要人,我想要壮大我的势力。”
李朔看着他笑了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