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伸出来。”陆江潮自然也看得出郑至道现如今情况不太好。
病人自然是很自觉地就伸出了手,陆江潮把过脉之后说:“你活不了多久了。”
“这话你说过很多次了。”郑至道收回手,他并不在意。
“我治不好。”
“这句话,你同样说过很多次了。”郑至道又道,“鬼医都治不好的病,那自然是极其难治的。”
“更主要的是,病人并不配合。”
“病人也没办法配合。”郑至道说道,“纵然我已经远离江湖,但我面临的依旧是江湖的风波。”
陆江潮道:“还有什么遗言需要我转达的?”
“晟教快没了,那就转告小周,让她不必再辛苦了,同时也告诉她,我不会让她找到我的。”郑至道道,“至于剩下的,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陆江潮挑眉说:“你可以慢慢想,毕竟我还要休息一会儿。”
郑至道还真认真想了一会儿,他这一生其实没什么朋友,能说得上几句话的,除了面前这个大夫之外,就是已经死了的吴悠之,偶尔去少林、武当讨两杯茶喝,那两个老头也不会生气,但也仅此而已了。
江湖上的小辈他也不怎么见过,之前见过少林的两个弟子,还算不错,吴悠之天天吹嘘的大弟子,也还不错。至于小王九嘛,武当那老头说得确实不错,多给他些时间,或许还真能陪他解闷,只可惜郑至道没有时间了。
于是他说:“我一辈子无牵无挂,无来处,自然也无去处,就此别过也好。”
陆江潮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老朋友,就没什么要同我说的?”
郑至道想了一下说:“没什么。”
陆江潮笑了一声问:“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我想去看看雪山,去看看大漠,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可能还想出个海,你也不必想我,我就像是天上的月、人间的沙尘、海中的浪花一样,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郑至道最后看着陆江潮说,“好友,保重。”
“保重。”
他知道这将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所以他收到了信,就一定会来。
陆江潮知道,郑至道可以做到任何他许下承诺的事情,所以,他必然会奔赴这最后一场相会。
赵蓁和钱时文的出逃竟然有些顺利,但他们不敢大意,尽量不去惊扰到任何人。
临离开之际,钱时文却往前推了一把赵蓁,赵蓁赶忙提起快跑,后面的破空声就到了。
“文哥!”赵蓁喊道。
钱时文慢了一步,倒是受了些伤,虽然没什么大碍,然而前方乃是一道断崖,以他二人的轻功来说不算很高,但还是让他们止住了脚步,因为前方放满了铁蒺藜,甚至还有一队士兵拦阻着他们的去路。
二人回头看去——
领头的,是他们被抓来那日见到文官。
他冷笑着站在人群前道:“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钱时文倒是没有发现秦枫的踪迹。
“到底什么是敬酒?什么是罚酒?”赵蓁道,“他要我做诱饵,我做了,他要我去找宝库的地点,我也找了,结果换来的却是多日的囚禁,所以大人,请告诉我,我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你不该想着离开。”
赵蓁冷哼一声道:“大人这些人,还不足以留下我。”
钱时文也抽出了剑道:“我这把剑下亡魂不少,大人若想,不妨再添一个。”
“大胆,尔等竟敢截杀朝廷命官!”
“在这密林中,你到底是因为谁死的,不会有人知道。”赵蓁说,“此地,也不会有证人。”
“大胆!你——”
“我胆子就是很大,”赵蓁截断他的话,“我本就是在晟教中长大的,杀人这种事情,早就没有负担了,哪怕是杀个官也一样。”
那位大人早已怒急,他知道秦枫今日受伤定有蹊跷,又恰好遇到赵蓁和钱时文脱逃,为防万一,他便提前派人布置了陷阱,这才拦住了他们。
若是让这二人丢了,他的脑袋怕也是丢了。
于是他急忙指挥着带来的人马,务必将他二人带回。
可赵蓁和钱时文却是根本不理会,他们无意纠缠,只想尽快脱身。于是便翻身跃起,踏在铁蒺藜的边缘,脚下虽有士兵拦阻,赵蓁也心怀善念,因此二人倒是没下重手,只是将人往平地上踢去。
随后翻身落崖,不料一支追羽箭而来,钱时文为护赵蓁中箭,赵蓁连忙拉起他,抬头看去秦枫站在断崖高处,手拿长弓,静静地看着他们。
“秦大人!”
秦枫又一箭出,赵蓁右臂受伤,二人落入崖底树林之中。
“搜!下崖去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