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持安伸手环着他的腰,将人紧紧搂在怀中,素来娇气高傲的眉眼此刻满是冰霜,接住人的手稳稳定着怀中人,任谁也不知此刻那该稳如磐石的指尖微颤。
她的唇角绷得极紧,呼吸近乎透明,脸色静得吓人。
眼神冷然,表情是同往日全然不同的沉静。
一把如同盛开的昙花一般曜目的红伞在头顶撑开。
素手撑着伞柄,轻轻转动,向上轻抬。
如同击碎一颗普通的石子一般,轻轻松松将那比之笨重数百倍的铁红大锤弹开。
在空中划出一抹炽烈红光。
谢唯安安安静静的待在少女的怀里,安心的轻嗅着久违的,萦绕着他的昙花香。
他专注地看着少女的侧脸,看着那叮铃香的昙花铃。
无人知晓,当那抹朝他奔来的那一抹红将他拥入怀的时候,他内心有多滚烫。万般心绪在这一刻沸腾,却只能用沉静压下。
他只觉得这怀抱果然如他所想那般温,如他所求那般暖,暖得他不想放手。
恍惚间。
谢唯安似是看到从前那个朝他奔来的紫衣少女,她仍然明媚的像一团烧的正旺的火,晃的人睁不开眼。
谢唯安心底突然暗生惶恐,忽然有一个想将自己藏起来的念头。
他害怕她认出自己,害怕她看到如今这病的模样。
可她没认出他。
谢唯安为这个事实感到满心酸涩,却又安心。
还好,她没认出来,也永远认不出来。
谢唯安在难过,李持安感知到了,她以为这小画师被吓到了,环着人的手松开,轻拍着谢唯安的背。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锤子砸下来,是要死人的!”李持安怒目。
“可笑!你们来此找我,竟不知我是谁?”
说话之人斜眼睨着几人,手在侧一横,那柄如同的梵钟般巨大的大锤在一道流光中缩小到合适的大小,稳稳的被他拿在手心。
“还用得着老子出手?
看他病歪歪的死人样儿,身上一点修为没有。还敢来老子的仙谷,不是来找死是来做什么?”
壮汉一身精肉,虎背熊腰,赤着的上半身还有黝黑的疤痕,一眼看去像是个粗野莽夫,倒不像个炼器师。
仿佛是个淬炼□□的横修他漫不经心地轻弹锤身,语气桀骜到有些刻薄。
他就是隐居在此山谷的炼器大师,钱致意。
“还参加仙魔大会?就你们几个吊脚虾?还是洗洗回去抱着你们师傅大腿早点睡吧!”
“你!”李持安被这态度气得就要上前用手里的流萤漫和人好好理论一番。
却被叶星遥一个法诀拦下。
“晚辈归元宗叶星遥/林舒见过前辈!”
叶星遥林舒二人恭敬执礼。
金雨兮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脑子灵光了,也迅速跟着行礼。
“四方坊凝墨弟子金雨兮,见过钱前辈!”
金雨兮很鸡贼,她不像叶星遥和林舒那样没报具体的峰,而是报了具体的名头,这显然是在表明自己亲传弟子的身份。
四方坊以‘笔墨纸砚’划为四主,各主弟子所修习法器各不同。
这是修仙界有点实力的修士都知道的事。
金雨兮一说,钱致意就知道她是谁的弟子了。
“老子记得,摇光琴君宿山菡就是你们舒笺一脉的,她还有个四弟子。”
“死……钱前辈,您这么称呼我门中已逝师叔,不太好吧。”金雨兮看着那一身精壮的健肉,有点害怕,但事关同门的已逝师叔,她还是站了出来,委婉指责。
“虽然大家都知道那位师叔不在了,但也不能这样直白说话啊……”
“已逝?”钱致意顿住,显然被这个消息惊到了,“人、人没了?”
很显然他不知道这件事,不然在问的时候不会这么无措,话都说不清了。
“对、对啊……”金雨兮点头。这事事关归元宗的顾真人,修仙界只要是有点追求的修士,没人不知道这事。
果然是这位钱前辈隐居太久,不问世事,所以不曾听闻吧。
钱致意不可置信,他突然仰头看天,“这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没错啊……”
“喂,小子,你说你是归元宗的,你们宗门那个姓顾的,还活着吗?”
被点到名字的林舒一顿,“自然。”
“那就……奇怪了……”钱致意皱眉眉头,一副怎么也想不通的样子小声嘀咕,“……都死了……竟然……奇了怪了……不正常……”
“什么顾真人?”庄雨眠。
“顾真人!”激动的金空月恍然大悟般一拍自己的脑袋,“对哦,顾真人也是归元宗的!”
“又是顾真人啊……”李持安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个个激动的样子,她突然有种脚趾扣地的尴尬。
她有什么好尴尬的。
“我知道我知道,修真界炼器一脉,以天工鼎榜定高下,位列前十者,皆为当世神匠。”金雨兮,“而钱前辈正是被归元宗那位顾真人打败,技艺不如人,被顾真人夺了前十的神匠之位!”
“放屁!老子会输给他!那是老子谦让!谦让!你们几个小不点懂什么叫谦让吗!”
“想当年老子是何等的风光,力压众多仙门的炼器师,仅凭散修之力一跃而上,打入天工鼎榜!”
“哦,你是说你这个当年天工鼎榜前十被人除名,并非是技艺不精,只是输给了一位横空出世的天才,是吗?”李持安挑眉。
“没错!”
“那不还是技艺不精。”李持安扯了扯嘴角。
谢唯安低头,拳头抵着唇假装咳嗽,实则是将唇边勾起的一抹笑掩在其下。
“滚滚滚!看在你们师门有老子的故人份上,老子不计较你们在老子家门口吵死人这事了。都给老子滚远点!”
“前辈!我们来此除了仙魔大会,还另有一事想请前辈帮忙!”叶星遥诚恳行礼请求。
林舒:“是啊,听前辈说我们宗门有前辈的故人,不知前辈的故人是谁?可否看在这位故人的份上,帮我等一把?”
林舒和叶星遥非常诚恳,甚至把掌门都拿出来说了。
希望能打动眼前的前天工神匠。
钱致意摇头:“我平生,只服一个人,也只听一个人。”
“你们?”钱致意桀骜地看了眼叶星遥几人,那目光如锁定猎物的雄鹰,一个个地扫过去。
目光在李持安和谢唯安身上稍微停了几瞬。
“还不配!”
三个字说得桀骜极了。
“就算是你们峰主和掌门亲至,老子也是这三个字!”
“你!”
不管几人如何请求,钱致意就摆明了一个态度:滚。
早点滚。
赶快滚。
立马滚。
“你这里花这么多,怎么没有昙花?”李持安忽然转头,看着漫山的花蕊不解地问道。
她没有死磕,而是真的放弃,这个炼器大师不行那就再找个别的呗。
只是在走之前,她得把这个让她好奇的点问清楚了。
“......”
钱致意面容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并且久久沉默。
“呃...要是不方便,就当我没问。”李持安擦了擦额角。
“哼!”钱致意眉头开了几座大山,“输给了某人,答应了人,不种,等他来种。”
谁知,一等就是两百年!
“不要让老子等到他!”
钱致意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