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致意刚刚愤怒上头,才出言无所顾忌的让这些小辈去叫人,现在林舒一番话下来,他冷静了不少。自然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是在强人所难。
可看着那红衣少女仿佛游离在外,一副无所事事的神情,钱致意心里的火啊,那是一下子又窜了上来。
“你们想要找炼器师炼造一件具有斩断所有事物的法器?”钱致意微眯起眼,“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斩断什么,但你们既然想要找天工鼎榜上的炼器师,那就说明你想斩断的东西绝对不一般。
而这安顺府,除了劳资,在炼器一道,没人能做得比老子强!”
“没事,我去找其他——”
“天工鼎榜的那些神匠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高傲孤僻得不得了,就你们几个,若是没有顾砚朝这种程度的天才在侧,别说是想要请他们出手,他们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们一眼。”
“那几个怪才可没有老子这么平易近人。”
钱致意:“去找他们,你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自顾自说完,抡起自己心爱的小锤子,当做转笔一样在手臂上丝滑的花式转动着,眼睛半阖,仿佛不想多看几人一眼,可神识外放,紧盯着几人。
他静静听着那几个小鬼头因他的话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他话的真假。
李持安在讨论了一番后,发现对比下,眼前这个炼器师是最有可能替她做出想要的剪刀的人。
“你要怎样才答应?”李持安问道。
钱致意一个滑铲下落收回锤子,神识尽数收回的瞬间锐利的眼神一顿,语气平淡:
“丫头,你姓什么?”
“李持安。”
“森罗城李持安。”
“姓李啊...”钱致意点点头,眼波平静,“你这护着的小情郎呢?”
“你胡说什么呢!什么情郎不情郎的!”李持安如惊弓之鸟一样跳脚,连连摆手,秒澄清,“这是我朋友!我的画师!才不是情郎!”
“跋山涉水都不忘带着人...刚刚还为了他又是挡下我的小锤,又是让劳资赔罪……”
钱致意拖长音,看了看红衣明媚的少女,又看了看少女身旁的病弱青年,最后视线落在青年身上。
“啧!还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画师?”
“看着,倒是有些——”
眼熟。
话音还未落下,一道破空声骤响,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直奔青年的心口而去。
赤红的伞面忽然如花瓣绽放,伞缘流转着琉璃般的光泽,电光火石之间,鲜亮的红昙花盛开,抵住了那突兀的危险寒光。
——一把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滚烫刀片。
“叮——”
李持安绷直了背,反应极快,伸手就是一个身前画圆。
竟挡下了这化神修士的一击,将刀片弹了回去。
“你要做什么?”
李持安神情冷然,执伞而立,红衣艳若丹霞。
钱致意没有回话,看到一击不成,竟主动挥着手里的锤子,朝青年面门砸去。
全程目光牢牢锁定在青年身上。
李持安见状,立马将谢唯安往身后藏,挡在他面前。
这是第二次对方莫名其妙出手攻击了,她不明白,明明在场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朝最弱,没有修为的那一个出手。
难道这就是打团先杀最弱的那个?
可一个化神修士针对一个凡人,至于吗?
第一次的,她没有选择像上次从魔修手里救沈随春那样,带着人逃离,这次她不再是躲,而是选择主动攻击。
红伞在她掌心飞速转动,卷起的风涡将四周花瓣绞成旋流,绞碎一地花枝。
以伞化剑,直指来人。
“砰!”
红伞与铁锤的相互碰撞下发出激烈响声。
地面霎时出现一个浅坑,周遭几人被这股气浪逼退三尺。
可李持安没有退,她身后护着的人也没有退。
她冷着脸,静着神,仿若神女下凡,硬是接下面前那势如千钧的大锤,挡下了那股沉猛如岳的气势。
如同昙花一现,她素手轻旋,身形一空,竟从人眼前凭空消失。
再次出现时,那华丽璀璨却锋利不减伞缘竟从锤侧不足半寸处滑过,带出一阵刺耳的“刺啦”。
她眼疾手快,一个平落,行云流水间伞尖攻向钱致意的肋下的薄弱之处,钱致意瞳孔骤缩,猛地抽锤格挡。
李持安见近身无法破防,也不再攻其身,飞快一个后撤拉开距离,脚尖点地,轻旋转伞。
片片带起的花瓣如同尖锐的利刃,随着旋转的伞缘甩了出去,锐势逼人。
漫天花雨,寒冰利刃。
“好、好厉害!”庄雨眠看得目不暇接,惊讶地都合不上下巴。
“想不到李道友这么,能打啊!”金雨兮也瞪大了眼,磕磕绊绊之余甚至还有点小庆幸,“还好之前没真惹到她,不然,就这,我绝对要被打得很惨,跑都跑不过!”
“真是看不出来啊,她竟然能和化神打得也不占下风。虽然那个炼器师也没下死手……”金空月,“不过她不是用鞭子的吗?”
“安安的鞭子是用的很好,但论起品级和强度,都不如流萤漫。那可是顾真人锻造的法器啊!”庄雨眠解释道,“毕竟是和化神,要是鞭子的话,恐怕一击鞭子就没了。”
庄雨眠几人都被李持安这游刃有余又不失艳绝锋芒的模样镇住了。
他们不敢插手,怕越帮越忙,只能躲得远远的,看着两人势均力敌的打斗。
李持安身形如蝶,蹁跹蝶影间,裙诀飞扬,在花海中轻舞,伞影婆娑,身姿翩若惊鸿,宛如游龙。
在地动山摇间素手轻抬,卷出花瓣旋流,旋出朵朵剑花悬浮在身后。
她依旧如同最开始那般执伞而立,款款而行,裙摆摇曳生花,仿佛步步生莲。
漫空飞花影,万剑破山河。
李持安忽然晃了神。
有一道辨不清的声音,在她耳边。
“我教你一招,还记得我之前教过你的蓄气吗?
用它将周围的空气织成密网,在这个织网的过程中,将剑气一并藏进去,积攒起来,待到最后,将对手所有破绽封死后,将这股密密麻麻的剑气,一并迸发!”
“这一招嘛,就叫——”
“万花破空。”
“万花破空——”
“我认输。”钱致意瞬时收了那一身凌冽的气势。
那柄重若千钧的铁锤再次变成了和孩童拿在手里把玩的拨浪鼓一样大小的小锤。
李持安虽然不明白钱致意到底想干什么,但还是将轻扬伞柄,将那千万朵剑花收了起来。
掌心向上,刚刚还大杀四方的红伞化作一道流光,化作耳饰,挂在她的耳垂。
“不管你想干什么,我也不是好惹的!”李持安护在谢唯安身前,“我可告诉你,我爹是森罗城城主。”
“流萤漫……”钱致意没注意听,他看着红伞化作流光消失的过程,眼中划过一丝怀念。
“之前我就看这你手里的红伞眼熟,但是我一想到流萤漫是我那故人所做,就觉得是我看错了。
毕竟我那故人...哼!
他那人小气得很。他做的东西,怎么会给他道侣以外的人用呢?”
钱致意当时想这是仿品,“但现在看来,这是真货,不是仿的。”
这下钱致意是真搞不懂了,他心里一堆怀疑打结,既怀疑那“画师”的身份,又怀疑这个红衣女子的身份。
“你们是什么关系?”
李持安茫然:“什么?”
谢唯安站在背后,抬头看了一眼李持安,垂眸,没有说话。
钱致意又看了看两人,有耐心的又问了一遍,“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
李持安正想说他们是朋友,就被人抢了先。
“没有关系。”
谢唯安抬头瞥了一眼钱致意,最后视线落在还傻乎乎没听懂的李持安身上。
“没有关系。”
他又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