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冰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头扎进了寒潭,呼吸的每一口都仿佛游走在寒意里。
又冷又锐,沉重的,好似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拽着她下沉。
寒风贯进了她的心口。
李持安低头,看着自己穿着一身血红的嫁衣,双手沾满鲜血,赤着脚,站在漆黑空荡的廊道里。
这廊道很长很长,冰冷的风吹起她飘扬的头发。
这是...哪里?
“对不起...”
一道模糊的声音突然窜到她面前,眼一花,李持安面前便多出一个与她身上嫁衣款式相同的男子。
她看不清他的脸庞,听不清他的声音。
“对不起...”
烛火跳动,映照着大红喜服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纵横交错的血色遍布全身,一道道沉重伤痕强硬的将布料染成数块深浅不一的暗红褐色。
是刀?是剑?是鞭?是棍?
不止……
皮肉与绽开的衣衫紧紧粘黏,一时竟难以分清哪里是血肉,哪里是衣衫,千疮百孔之下,是数也数不清的,层层叠叠的肿胀青紫淤伤。
心口的布料暗沉得十分显眼,干瘪紧巴,仿佛被人从中挖走一大块,暗色的边缘渗出细密血珠,血珠顺着衣衫往下流淌。
这样骇人的伤势,仿佛是刚从刑场走下来的一样。
“唔!唔——”
李持安猛地从梦中惊醒。
好、好疼!
李持安脸色煞白,右手成五爪用力抓着心口,电流刺痛像是浸泡着辣椒水还带着倒刺的鞭子,一鞭鞭抽打撕扯她的心脏。
那股梦里的寒意并未因梦醒而消退,反而变本加厉地停留在她的心脏、四肢,乃至笼罩住她整个人。
她像是从千年寒潭里爬出来一样,又冷又痛,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系统的惩罚警告在她视野里猩红地跳动着。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有违规行为,违反系统任务,系统警告惩罚开始!!!】
【警报警报!异常异常!】
【倒计时:00:00:00】
“唔、啊!!!”
李持安斜一眼红屏,正想说什么,却不料下一秒,汹涌澎湃的剧痛以铺天盖地的势头冲刷而来。
“安安啊!你都在房间里躺好几天了,我知道你很着急,要不,你出来,爹教你几个剑招如何?”
漂亮的红色灵蝶挥洒着磷粉翩跹到李持安面前,停在床沿。
——这是某人专门为了哄人特意用灵力幻化的传音蝶。
这样好看的灵蝶若是换在其他时候,李持安少不得会被引出兴趣,要和制造它的人学一学,不过她现在根本没心情,半点欣赏之意也生不出。
“……”
“爹错了,爹不该说你那么重!不该笑你!爹跟你道歉好不好?哎哟!爹真不是不相信你!爹是怕大会刀剑无眼的,你伤着了怎么办?”
“安安?安安啊!爹错了!爹真的错了!别不理爹行不行!”
“爹答应你了就绝不会反悔,你先开个门,爹给你找了好几份伞法,你要不看看,想学哪个爹教你!安安?”
“不、不用了、我、想再、多睡、会、”
“别、来、烦、我!”
李持安朝着灵蝶一挥,红色灵动的灵蝶连同讨好的声音一同消散在空气里。
须臾后——
她才紧紧闭着眼,撑起半个身子靠在床头,整个人冷汗淋漓,手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喘着气。
“为什么……又是系统惩罚……可恶!这绝对!是系统中病毒了!”
“可恶!每天都给我来这么一回!什么倒计时!根本就没有计时!我要投诉!我要申诉!”
“就因为我没杀了谢唯安,就这么惩罚我吗!可恶啊!你让我杀,我还就偏不杀了!病毒!绝对是中病毒了!”
李持安小声碎碎念般地骂了系统很久很久。
好似将这几日积攒的怨念都一起发泄出来。
若说之前李持安对系统中病毒的程度还是秉承怀疑并觉得只有一点点,还能用影响不大,那现在就是百分百肯定并觉得这系统已经报废了。
既让她恶心,又让她气得要命。
除了被动的接受系统的惩罚,体验着这几天惩罚时间从半个小时暴增到现在的12个小时以外。
李持安什么都做不了。
申诉无门。
简直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那个……梦……到底是什么?”
梦中那惊惧的痛感还在胸腔里残留着,那样尖锐、湿冷的感觉,像有只冰凉的手在里面,正从她的肋骨缝隙里往外掏什么东西。
她紧咬着下唇,紧紧按住心口。
心脏……好像要从里面跳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
“我刚刚……做梦了吗?”
李持安眸光失去焦点一瞬,紧接着,茫然地眨眨眼。
她恍恍惚惚地放下捂着心脏的右手,揉得皱皱巴巴的衣领已然被她身上的冷汗全浸湿,又冷又黏。
湿冷的寒意在此刻再次席卷。
李持安将湿透的衣服换下,脱力地泡在温热的浴桶里,心悸的余韵仍旧缠绕在心头。
【被强行灌入魔气,身体强度承受不住,一个不稳,就彻底,死定了】
【现在正是关乎任务能否完成的紧要关头】
【趁现在,杀了他】
【谢唯安,杀了谢唯安】
那日和系统的对话仿佛就在昨日。
“爹说了,谢唯安现在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却只是一时的。因为他脆弱的凡人体质……承受不住药力与灵力,只是被吊住了一条命。
虽然身体被魔气侵蚀,破坏得千疮百孔,但他还是个凡人。”
“可我明明看着他被灌入了那么多魔气……”
“所以…他没有入魔……还把我从万归冢带了回来,而不是带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