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蹙了蹙眉,把那符摘了下来,放到一旁,可灵力依旧没有恢复。
温敏敏看了看四下的迷雾,紧了紧手中佩剑,心里苦笑了一下,虽不是什么厉害手段,但她身上还带着抑魔丹。
抑魔丹本就压着她的气运和修为,加上这重禁制,两相叠加,走出这林子怕是要吃点苦头。
大意轻敌,算她活该。
她认命地在一棵树旁蹲下,把随身带的伤药和丹丸摸了个遍。
没有灵力,大半灵器是用不上了。不过她还有体力,剑也还在,对付些寻常灵兽总还能应付。
她摸出离岛时温呈给的紫色灵蝶,犹豫一番,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罢了,今日这境遇,还没到需要找人帮忙的时候。
一阵风突然从密林深处刮来,带着股怪异的气息。
温敏敏鼻尖一动,缓缓站起了身,这气息她认得。
是魔气。
可青元宗里怎会有魔气?温敏敏收起散落在地的丹药灵器,循着气息探了过去。
眼前的迷雾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引力,温敏敏没有灵力护体,神识无法展开,等她意识到方向不对时,已经偏出了指定路线不知多远。
她刚想回头,面前却出现了一棵枯树。
那枯树只余半截,树皮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焦裂的纹路里残留着灰白的痕迹。
温敏敏俯身看了看,那痕迹是灵阵的纹路,精细繁复,却已经被烧去了大半,只余一截残留在木纹里。
是这树引她过来的?
她伸手,想拨开挡在外层的枯木碎皮。
指尖刚碰上去,世界却陷入了一片黑暗。
片刻后,光从缝隙里透了进来。
那光如冬日清晨惨白的天光,斜斜地切进一间院子,把半面墙照得分明,另半面却深得像一口枯井。
温敏敏手指遮着眼帘,好不容易睁开了眼,发现自己竟离开了迷雾林,独自站在一处长廊里。
她伸手摸了摸,廊上的墙面,脚下的青砖,全都是真实的。但眼前的一切,又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模糊而迷幻,像梦,又不像梦。
她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这里不止她一人,长廊尽头的院子里,站着两个小小少年。
一个约摸十一二岁,身量已经有了些,站在那里背脊笔直,手按着腰间的剑柄,沉着脸,周身的气压像阴云一样压着。
那是……白焱?
温敏敏没有出声,细细打量着那孩子的脸,他身形比如今的白焱小了一大圈,眉眼里还未褪去孩童的稚气。
另一个矮了他半头,跌坐在地上,双手握着一柄剑,剑尖颤着,指着白焱的方向,眼睛里交叠着惊惶和不甘。
“你……你身上有魔气,别以为大家不知道你每年八月初八在峰顶的山洞里做什么,”那少年的声音在抖,“你迟早会入魔的,与其等你害了宗门,不如——”
“不如什么。”
白焱开口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稚气,语调却平得像一片死水。
他低头看向跌坐在地上的人,眼底是一种温敏敏说不清楚的神情。
像是种已经见怪不怪的疲倦。
“不如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冷淡而平静,“说完。”
那少年攥着剑,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来。
白焱盯着他看了片刻,把剑收回了鞘里。
温敏敏以为就此结束了,但那个跌坐在地上的少年忽然动了,他猛地撑地跃起,剑光斜斜地劈下去,冲的是对方要害。
她立刻出手,想要拦住那剑,不想那剑和那少年竟直直从她身体穿了过去。
她扑了个空。
这是幻境,他们看不到自己!温敏敏终于确认,但还是担心地看向白焱。
幼年白焱侧身一个反扣,不重,甚至算不上用力,那柄剑已经脱了手,对方的手腕被他钳住,又被他整个人反推出去,重重地撞在了院墙上。
落地后,没有再起来。
红色的血液自那少年身下缓缓渗了出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温敏敏几乎没看清楚。
院子里又静了下来。
他慢慢垂下眼睛,往旁边看了一眼。
廊上有几道人影探了出来。
那些人飞快地奔向躺在地上的少年,有的正探着他的鼻息,有的忙给他止血,大家七手八脚地要把他往外抬。但却无一人敢看向白焱的方向。
温敏敏看向那群少年,原来一直有人在看着。
白焱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人,半晌没动,他的手垂在身侧,脊背依旧是笔直的,整个人却像一滩冻住的死水。
可不过瞬息之间,那片死寂之下,似乎又有什么烧了起来。待他再抬眼时,眸中的死水已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乖戾阴鸷的光。
他的嘴角勾起,竟是笑了。
温敏敏的目光与他对上,她分明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但喉咙却哽了一下。
她上前走了几步,想走得再近些,可眼前的画面却突然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