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焱离开了人群,独自走在条山道上,山道间林木渐深,脚下的青苔厚得像一层毯子,把脚步声吸得干干净净。
这路不是回太虚阁的方向,倒像是往山顶去的。
温敏敏追在他身后,见马上就要追上了,脚下却又踟躇了起来。
她其实还没想好跟上来做什么,今日在幻境之中的所见所闻,让她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虽然心底已经有了个大概猜想,但她又没捉到什么坐实的证据。
问也问不得,探也探不到,搅得她心底一阵烦闷。
她突然又想起白焱刚刚把那符袋一把火燃尽的模样。
明明前段时间还在处处为难她,怎的刺了自己一剑之后,这人就转了性?
难不成就因为这一剑,他便心里有了愧?
温敏敏停了下来,不再自己琢磨,站在他的身后扬声问道,“白焱,你刚刚为什么帮我?”
白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脚下的步伐甚至加快了三分。
见他不仅不理自己,反而走得更急了,温敏敏鼻间重重吁出一口闷气,脚下也跟着小跑起来,追了又追,总算是跟上了他。
她伸出一只手扯住了他衣袖一角。
“你突然走这么快干嘛?”
“别跟来。”温敏敏话音未落,便被白焱冷冷打断。
他脚下顿了一息,却没有回头。
温敏敏看到白焱的侧脸,不由得惊了一下。
他下颌紧紧绷着,脸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额间渗出些许细密的冷汗,方才还清明黑亮的眼睛,此刻竟若隐若现的透着血色。
他这模样,竟有几分像入魔的征兆。
“你这是……”
“我没事。”白焱甩开温敏敏拽着衣袖的手,转头避开她的视线,转身就往谷后的山顶走去,他步伐很快,甚至有些踉跄。
“你等等!”温敏敏赶忙上前一步,想扶住他的胳膊。
他猛地抬手,袖摆擦过温敏敏的指尖,脚下有一瞬间的慌乱。
他不得已停了下来,终于缓缓回了头。
白焱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温敏敏,深邃的黑瞳中翻涌着无尽寒意,眼底血色也变得更加清晰。
他哑着声,冷冰冰地说道:“我再说一次,别再跟来。”
温敏敏的手僵在空中,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只得将手向后画了个圈,佯装作势理了理脑后的头发。
她捻了捻指间,没想好该说些什么,只好在喉间应了一声。
“哦……”
“回去。”白焱深深吸了口气,又说了一遍,像是耗尽了力气一般,声音虚弱了许多,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与疏离,“不要再跟来。”
山风带着一丝凉意,卷着细碎的不安,落在两人之间。
白焱说完,没有停留,转身快步往山顶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悠长的山道间。
温敏敏站在原地,踢飞了脚下的一颗石子,风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身为和白焱有些交情的温敏敏,他已言尽至此,她再跟上去委实有些太冒昧了。
可身为魔宗少主温敏敏,这又是她探明白焱真实身份的最好时机。
她秀气的脸皱成一团,托着下巴在原地兜了一圈,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冲着白焱消失的方向走了几步,摇了摇头,又停了下来。不知怎的,心底莫名冒出一种乘人之危的心虚感。
“温师妹,你怎会在这里?”
陈和的声音打断了温敏敏的犹豫不决,她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了一般,有一瞬间的慌神。
“大师兄,”她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再回身时,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神色。
“我刚刚看到白焱师兄好像身体有些不适,就想着跟上来看看,但是师兄他不让我跟着,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温敏敏眼下泛起薄红,把关切与揪心都写在了脸上,怎么看都是个挂念着师兄安危的小师妹。
陈和盯着温敏敏,警惕的眼神逐渐缓和下来,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润,“师妹不必担心,他只是往日的旧疾突然发作了,待他休养一下便会康复。”
温敏敏乖巧地点点头,心里却一个字也没信。
若非她不是天魔宗的人,陈和这说辞她可能也就信了,可白焱刚刚那副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旧疾发作,倒有几分像是神识有损,受不得自己控制了。
“大师兄,你能带我去看看白焱师兄吗?”温敏敏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小心翼翼地看向陈和。
“不可。”陈和拒绝得没有半分迟疑,语气坚定,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敏敏垂下眼睫,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轻声细语地问道:“为什么呀?”
见她这副模样,陈和语气放软了三分,但依旧没有答应,“不可便是不可,温师妹,莫要再闹了。”
“好了师妹,今日时间已晚,快快回去休息吧。白焱那边你不必担心,我会亲自去看顾他的。”
陈和严肃神色做不得假,温敏敏也不好再继续纠缠下去。她叹了口气,只得和陈和告了辞,独自往回走去。
再回头时,陈和的身影也在山道间消失了。
温敏敏看着空无一人的山道,眼神幽深,想来这白焱的秘密,陈和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