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就是灵台峰顶了。
只是此时的山顶空无一人,就连布置也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山顶的空间远比她想象中小,一方巨石平台,四边皆是风化的乱石,边缘生着一棵古松,一根松枝朝外斜斜伸了出去,影子落在地上,正随风微微晃动。
一棵树,几块石头,白焱昨日着急去往的地方,竟是如此……简陋?
她有几分不确信,总觉得这地方不该如此。
她走上前去,伸手搭上树皮,手背拂过伸出来的松枝,针叶细细扫过指节,带着一点凉意。她想找找是否有法阵的余纹,抑或是这树的灵气是否有异常的地方。
可什么也没有。
她又顺着木纹探了探,只抠出来一点暗色碎屑,捻在指腹上碾碎了,随手散在了风里。
它就真的只是棵年纪稍微大了点的老松树。
温敏敏盘腿坐在巨石之上,想象着白焱在此处时会是何种姿态,她调转了个方向,紧紧盯着古松的枝干。
须臾,眼睛眯了起来。
那古松的主干又粗又苍老,树皮皴裂得很深,一道一道嵌进去,像是谁在上头记了许多年的旧账。
她手指触上去,摸到一条浅浅的痕迹,和其他纹路不同,里面还带着新鲜的潮气,想来是刚刻上去不久。
她手停在树皮上,想起昨日白焱回头时的侧脸,他绷紧的下颌,额间细密的薄汗,显然是在用力强撑着。
这是他昨日压抑之时留下的刻痕吗?
温敏敏数了数,树干上大大小小有着几十处深深浅浅的刻痕,自下而上痕迹也越来越深。
像是一个人的成长轨迹。
温敏敏又想起了幻境之中的那个男孩,她想起那孩子的眼神,似乎能想象到那孩子在难捱无助之时,冲着古松撒气的模样。
她一时间说不清心底的情绪,她有些心疼幻境里的那个孩子。可那男孩和她日日可见的少年又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桀骜如他,温敏敏无法想象如今的白焱孤立无助时会是什么样子。
她在松枝下坐了一会儿,待山风把她吹得微微发凉,才拍了拍手站起来。
这次真的什么也不想了,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止她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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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扫去了一室的昏暗。
温敏敏缓缓掀开眼帘时,眼底还蒙着一层浓重的倦意,她眼底泛着淡青,长长打了个哈欠,闭着眼掀开了锦被。
昨日在迷雾林中取到的那枚玉令,今日还要交到陈和那里去。
她慢悠悠地坐起来梳洗,指尖捻着发丝,不疾不徐挽出发型,编妥最后一缕发辫后,眼眸才彻底清明。
她把随意放在桌上的玉令攥在手里,终于推门往议事厅的方向去了。
清早的微风裹挟着草木的湿气,拂在面上,驱散了昨夜残留的困顿。
温敏敏走到回廊转角,步子停了下来。
白焱独自一人站在廊边,背对着她,望着路边的一株芙蓉发呆。
那芙蓉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叫晨风一吹,落了他半肩。他也没有动,玄色的外袍在风里轻轻浮了一下,又落了回去,不知道在此处站了多久。
温敏敏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他,愣了一息,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背上,仿佛昨日连走路都踉跄的另有其人。
“傻站在那干嘛?”他没回头,不紧不慢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温敏敏见他已经发现了自己,还在犹豫不决是否要绕个道的念头立刻打消,抬脚走了过去。
她嘴角扯了个坦荡的笑,“你已经没事了?大清早的在这扮什么门神?”
白焱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不过是旧疾发作罢了,能有什么事?”
他顿了一下,眼中带着戏谑,“怎么,敏敏师妹希望我出什么事吗?”
“真是不识好人心,”温敏敏白了他一眼,“我盼你出事做什么。”
我还是更盼着你入魔,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白焱笑了一下,手伸向背后,不知从何处变出个红彤彤的东西,朝她递了过来。
竟是串糖葫芦。
五颗红得发亮的山楂穿在竹签上,糖衣裹得圆润,顶上那颗还带着一点没凝透的糖丝,在晨光里细细地亮着。
温敏敏眼睛一亮,又狐疑地看向白焱,“云亭山上还有这东西?你从哪里搞到的?”
白焱伸着手,下巴点了点后山的方向。
“后山有棵野山楂树,我遇上时随手摘了几颗,今早路过饭堂,让厨房的人帮忙裹了糖。”
温敏敏有些诧异,她在云亭山待了这些时日,头一回见他这样的一面。
“不要么?不要我便扔了。”白焱见她没动,语气里带了些不耐烦。
“谁说我不要的。”
温敏敏立刻伸手接了过去,手指碰上竹签,那糖衣还是温的,像是刚出锅没多久的温度。
她咬了一口,糖衣轻轻一裂,山楂的酸味溢了出来,夹杂着糖衣的甜,酸得恰到好处。
她再抬眼,白焱手中竟也有一根一模一样的糖葫芦。
白焱一口咬下一整颗山楂,对上温敏敏直白的眼神,理直气壮地说道,“怎么,后山的山楂树是师妹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