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敲击声自远处传来,低沉而突然,像是从地底升上来一般,把脚下的土地都震出了细微颤抖。
温敏敏脚步顿住,侧耳倾听,可眼巴巴等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听到。
莫不是幻觉?
她迟疑了一瞬,蹙着眉继续往前走。
“咚咚。”
“咚。”
“咚咚。”
不是幻觉!
毫无预兆的鼓声突然再次响起,这次急促而简短,五声之后,再无了声响。
温敏敏眼睛一亮,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显然是来了兴趣,径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了过去。
脚下的草越来越稀,地表被车辙似的东西压出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印子。她蹲下身子,指尖抚过地面,眼睛盯着一旁的草枝,那些草根被齐齐折断,倒在一旁,断口处还带着浅浅的水色。
看来有人来过,身上还带了不少东西。
一股若有若无的焦气顺着风飘了过来,她下意识屏了口气。
这焦气,似乎是阵法长时间运转留下的味道。
不对劲。
她迅速起身,脚下落地轻盈,寻着那气味钻进了前方的林子里。
一阵急促的鼓声又一次传来,这次敲击的时间比之前更长,声响近得似在耳边一样。
温敏敏微眯着眼睛,看来就是这里了。
她侧身绕过一截横倒的枯木,弯着腰把身子压低,借着面前一棵老树的树干掩住大半身形,只探出半张脸,从两棵树之间的缝隙往前方看。
果然有鬼!
温敏敏微微眯起双眼,身形一动不动。
在这幽谷之中,竟被人生生清出了一大片空地,眼前的草木成片被推倒,那里的断口新鲜,根茬还翻着白。
一片繁复的阵纹顺地表蔓延,阵中压着一只陈旧石鼓,正幽幽散发着微光。
那石鼓旁跪坐着一人,身上穿着青元宗特制的服饰,袖口却窄了半寸,肩上的布料紧紧束在身上,腰封松松散散的系着,看起来哪哪都不合身。
显然不是自己的衣服。
温敏敏目光移到那人的脸上,眉骨高,眼窝深,五官里带着点绮罗岛人的轮廓,鬓边还落着点点霜白,怎么看都不像青元宗新入门的弟子。
那人的臂膀突然有节奏地起落,手里的鼓槌一下一下落在鼓面上。鼓面已经被敲出了一道浅印,那人却像是没感觉,神情肃然,眼睛直直盯着阵法的方向。
一股令人不适的气息随着那人敲击的动作从地面往上浮,即使隔着这段距离,也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焦气。
她手指悄悄收紧了一下,暗暗扣住了树皮。
地表的那片阵纹,她认得。那是天魔宗独有的召魂阵,她幼时见春和师父布过一次,但规模远不及眼前这个。
他不是父尊的人。
天魔宗若是对青元宗有何谋划,父尊和师父断不会瞒着她。
那他是谁?
莫不是她不在的这些时日,魔宗内有何异动?
林间树影簌簌颤动,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陡然自前方传来。
温敏敏迅速伏低身躯,收敛所有气息,借着交错枝桠与暗影,将身形掩藏起来。
几道身影自林间深处缓缓现身,身上那不合身的青元宗服饰分外显眼,眉眼间流露出的粗野与散漫,与正统道门弟子格格不入。
他们一路边走边说,带着一身煞气地朝着阵心的方向行去。
“炽烈送去的那把匕首最终也没能成事,还白白搭了条命进去。”
“一条畜生而已,无甚可惜,你还真当他能办成这么大的事?”
“说的就是,老子早就看不惯他了,仗着每日能在尊上面前摇摇尾巴,靠着谄媚讨好上位,竟然也敢在老子面前摆架子,说到底终究是卑贱货色,还真把自己当那么回事了。”
“不过,上次炽烈不行,今日我们这阵就能把他引来?”
“那是自然,那石鼓上刻尊上气息的拓印,可对他的神识产生共振牵引,如同持续拨弦一般,令他的压制一点点松动。”
“左堂主敲了得有五百下了吧,怎么还没见到人影?”
“急不得,眼下这阵法一开,左堂主敲的每一锤,都会震荡那人体内魔气一次,等敲够三千下,他的魔气才会彻底引出……”
那几人从温敏敏身旁走过,声音由近至远,最终彻底湮没在山林里。
确认身旁再无异动,她紧绷的身形稍缓,这才慢慢从树影中探出头,目光警惕地望向几人前去的方向。
炽烈,匕首,尊上,阵法,魔气……
温敏敏将这几个字串联在一起,一个隐约的猜想,已然在她心底悄然成型。
他们的目的,或许和自己一模一样。
亦或许,他们已经比自己先一步寻到了那人。
那这个人……
温敏敏手心攥紧,心底的答案几乎要冒了出来。独自斩杀了炽烈,屋子里还藏着一把古怪的匕首。
这人不是白焱,又能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