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叶书这么说,米勒连忙摆手,推辞道:
“阁下不必如此,叫我米勒就好了,嘿嘿~”
边说着边单手挠后脑勺,一副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样子。
叶书眸光一动,然后像是被说动一般笑着颔首。
叶书没有其他选择,不管从情理还是礼节上,他都只能选择副驾驶座。
看出叶书行走的趋势,离悬浮车更近的米勒率先打开了车门,单手邀请叶书上车。
叶书的脚步顿了顿,然后不着痕迹地上前。
他倒不是惊讶于对方的动作,只是……如此高档的悬浮车,也是人工手动开门吗?
叶书保持怀疑,并不吝于怀疑对方是故意而为之。
不管对方是否只是简单释放好意,叶书照单全收。
行驶过程中,叶书以为对方会趁机挑起话题。
不管是什么内容,至少能够透露出对方到底对他感兴趣的是什么。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行至半途,这一路上对方一言不发。
第一面的所见所闻,反倒像是故意演给谁看的一般。
但,那个时刻在场的不就只有他一人吗?
既山不就我,我自就山。
“米勒副官,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边说边偏头向身旁的米勒看去。
米勒没什么反应,只是略显平淡地点头,示意叶书问。
对方的态度给叶书的感觉,就像是如今他要专注开车,以至于没办法给到太多的情绪。
但,再回到一开始的问题,这么高档的悬浮车——不,甚至是普通的悬浮车,在畅通的城市主路都不需要这么专注地驾驶。
米勒给叶书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一个青涩的大学生,千方百计地把自己包装成成熟男性一般,处处透着拙劣。
但这可能吗?当然不可能。
对方的演技,叶书承认的确高超。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演这样一个形象。
有什么目的?
有那么一刻,叶书甚至想放弃他原本想问的问题,转而问对方他到底要干嘛。
但,叶书很快又恢复理智。
成年人之间的交往,并不是简单的1+1=2这样明确的计算题,而是各持观点无关对错的主观题。
于是,叶书按照之前的想法问道:
“连帝国档案馆这样的文职都召去了前线,米勒副官这样的,为何没有去前线?”
听到这个问题,米勒略显惊讶地向叶书看来。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叶书居然会向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问出这样一个尖锐的问题。
若不是对方情商堪忧,那就是胆大妄为了。
然而在看到对方神情的那一刻,米勒本暗含探究的眼神瞬间转变为了震惊。
对方的态度十分的淡然,不像故意说出令人震惊的话而不由泄露出几分得意,也不像不知不畏只顾知晓答案的好奇与期待。
他给人的感觉像一汪春水,不会热烈得让人灼目,也不会冰冷得令人刺骨,恰到好处的温度,抚平了出口的冒犯。
于是,米勒只是笑了声,故作无知地回答道:
“此次战况凶险,若一朝不敌,军无统帅,我自当顶上。”
说完,还笑脸相迎看着叶书,似乎等待着他的反应。
对此叶书抿嘴一笑,赞同道:
“自当如此。哪怕元帅威名远扬,也同样存在失败的可能。”
“只能提前做好应对所有的可能性,才能长治久安。”
而叶书的回答再一次震惊了米勒。
他发现对方的内核真的十分强大,即使面对在意的人死亡被他人取代的可能性,情绪也依然稳定,甚至能站在理性的角度思考问题。
无可厚非地,站在大众的角度,这一定是难得一见的强者风范。
但,站在个人这边……
米勒是不满的。
虽然他才是那个遵循中庸之道的完美践行者,但……能站在元帅身边的人,有谁能逃得开他的人格魅力呢?
作为比他们这些下属更亲密的人,怎么能在听到他会死亡,被人替代时无动于衷,甚至亲口承认对方的确是有失败的可能性的……?
这是什么道理,这是什么道理!
哪怕他应该做的,是与对方同样,笑笑过去,或是出言赞同。
但他做不到!
他也是人。
他被留下的时候,他只能带着完美的面具,不辜负元帅的期待,笑着自信地保证自己能够完成这个任务。
这是他能成为元帅身边唯一一位副官的理由。
所以他不能任性地抒发自己内心的情绪,告诉所有人他做不到!
他甚至没希望对方愤怒地反驳。
哪怕通过星网他对叶书的理性已经有了了解,知道对方不是一个如此情绪外露的人。
然而他连怀疑可能性都没有,他甚至直接顺着可能性联想下去了……
去他妈的可能性!
米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开口时,语气里的埋怨不满还是不受控制地泄露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