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目光在对方身上转了一圈。同时意识到对方的心思，又同时意识到了这种反差。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一刻，所有的忐忑都烟消云散了。

姜念安低下头，捏着包带，肩膀微微抖着，“你今天……”

“你今天……”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视线撞在一起，笑意更深了。

齐司卿先收住笑，走上前，自然地抬起手，将姜念安散落在肩膀上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已经预演过无数次……

“好看。”

就两个字，声音压得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挠在姜念安心上。

姜念安耳根一热，慌乱地别开视线，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你也是。”

齐司卿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彻底舒展开来。

姜念安从未见过他这样笑。

抛开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克制，而是真真正正没来得及收住的欢喜。

秋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难舍难分。

“走吧。”他自然地走在她的外侧，替她挡住偶遇的车流，“饿了吗？”

“有一点。”

“今天我来做饭。”

姜念安抬起眼，有些意外，“你除了煎牛排，还会做中餐？”

他看了她一眼，唇角弯着，“一会儿你不就知道了。”

姜念安想起之前他煎的那份十成十分熟的黑“焦”牛排，姜念安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他们在校园里并排着一起向前走。

期间有遇到同个社团的同学跟姜念安打招呼，姜念安心里正忐忑着该用什么身份介绍齐司卿时，没想到同学先开了口，“念安好巧！”

紧接着，男生转头看向一旁气质深沉的齐司卿，露出了一个爽朗又明亮的笑容，“叔叔好！”

空气瞬间死寂。

姜念安僵在原地，头皮发麻，根本不敢转头去看齐司卿的脸色。

那男生还毫无察觉，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已经将某些人扎得千疮百孔，他又跟姜念安聊了两句社团的事，才挥挥手走了。

等男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姜念安才小心翼翼地、像只鹌鹑一样侧过头，偷偷瞄了齐司卿一眼。

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目送那个同学离开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成了拳，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念安干咳了一声，试图挽救，“那个……他平时就是这样，说话不过脑子的……”

“叔叔。”

齐司卿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缓慢地咀嚼了一遍。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却让人听得不寒而栗。

姜念安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虚，“他可能就是随口……”

“我今年二十八。”

“我知道……”

齐司卿侧头神色认真地看向她，“叔叔一般是多大叫的？”

姜念安抿着嘴，忍着笑，努力保持严肃，“齐司卿，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他重新往前走，重新迈开长腿往前走，步幅明显比刚才大了许多，像是在把“叔叔”那两个字恶狠狠地踩碎在柏油路面上。

“跟上，侄、女。”

姜念安跟上去，再也忍不住，低着头，把笑声压进喉咙里，肩膀抖个不停。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着声，“笑什么。”

“没……没笑。”

“姜念安。”

“哎！”姜念安赶紧快跑两步跟上，大着胆子悄悄挽住他的手臂。

她仰起脸，压低声音，眼底全是亮晶晶的狡黠，“哎呀，今天晚上到底吃什么呢？我真的好期待啊，叔……齐先生。”

齐司卿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一眼姜念安握着他手臂的手，没有说话。

隐没在发丝间的耳尖，悄然染上了一点红晕。

回到公寓，齐司卿直接把姜念安按在了沙发上。

“你看会儿电视，饭很快就好。”

姜念安挣扎着想要起身，“确定不需要我帮忙吗？”

他再次用力按在她的肩膀，向来运筹帷幄的眼神里竟破天荒地闪过一丝心虚，“不用不用，很快的。”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走进了厨房，并利落地关上了玻璃推拉门。

姜念安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看着他快步走进厨房，利落地把厨房的推拉门拉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砰”的一声，门关得有些用力。

姜念安被吓到脖子一缩，而后转头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心中忍不住开始期待。

齐司卿，你刚才是在心虚什么？

姜念安眼睛黏在厨房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确定齐司卿似乎没有要求救的意思，才彻底转过身，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开着当背景音，眼神却时不时落在那扇厨房的门上。

门缝里传来锅铲的声音，水声，还有油下锅的滋啦声。

偶尔会有一阵诡异的安静。

安静的时候，姜念安总觉得他在里面偷偷摸摸做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动作。

姜念安低下头，抿着嘴，把笑意克制在心里。

齐司卿。

那个在任何场合都游刃有余，说话永远慢条斯理、让人找不到破绽，让人以为他什么都能掌控在手里的人……

此刻，正躲在厨房里，躲在一扇门后，不知在密谋着什么。

姜念安把膝盖收进来，抱着，把脸埋在上面，轻轻笑出了声。

小声的，只有她自己听见。

心里却了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化成一滩春水。

原来不止是她会患得患失。

原来他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