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齐司卿又开始新一轮的各个分公司的巡视工作。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之后,这一次姜念安不再有上次那样患得患失的心情了。
她每天将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齐司卿不在的这段时间,姜念安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六点半起床,七点准时到图书馆占位,上午的课一节不落,下午自习,晚上家教,回宿舍洗漱,熄灯睡觉。
日复一日,分毫不差。
苏糖说她最近过得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姜念安笑了笑,没有反驳。
陀螺就陀螺吧。
转起来,就没有多余的时间胡思乱想了。
齐司卿的消息还是每天都有,时差不定,有时候是她刚睁眼,有时候是她快睡着。
她每次都回,却比从前简短了许多。
他发来一座城市的夜景,她回“好看”。
他发来某家餐厅的菜单,她回“你点了什么”。
他说想她,她盯着那两个字,想了很久,回“我在备考”。
她有时候也在怀疑自己对他的感情,后来仔细思考过后,她觉得并不是自己对他的感情淡了,只是隔着一条信号,她开始觉得,那些温热的绵长的话,说出去像是石头扔进水里,激起的涟漪却久久抵达不了岸边。
心里渐渐地开始有些发慌。
她合上专业书,强行把脑子里纷乱的念头压下去,重新翻开第一页,逼着自己看进去。
苏糖早就注意到姜念安最近的异常表现。
姜念安这个状态持续一周后的一天晚上,在寝室夜谈的时候,苏糖偷偷钻进姜念安的被窝里,双手掐着她的腰威胁道:“老实交代,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如果不招,小心我大刑伺候……”
姜念安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一激灵,“苏糖你干嘛……”
“招不招?”她双手掐着姜念安的腰,用指节轻轻顶了两下,语气严肃,“我数三声,不招就别怪我了。”
姜念安往后缩了缩,后背却被冰凉的墙壁给堵住了去路,“哎呀,你放开……”
“一。”
腰上的手开始慢慢发力,姜念安威胁的调调也被心虚替代,“苏糖!”
“二。”
痒意从腰侧开始向全身蔓延,姜念安举手投降,“好好好,我招,我招还不行吗……”
苏糖满意地松开手,却没有出去,就这么窝在姜念安被子里,侧过身,托着腮看她,眼神从刚才的审问切换成了认真:
“说,怎么了。”
宿舍里黑着,校园已经陷入一片沉寂,除了窗外偶尔呼啸而过的寒风,什么都没有。
姜念安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
“苏糖,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变了一点?”
“不是最近,”她直接说,“从他上次出差之后就开始了。”
姜念安没有接话。
“是因为他吗?”苏糖问。
“是,”姜念安想了想,“也不全是。”
姜念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很轻,“我只是突然觉得,我好像……一直在被动接受,被动等待,却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这些都没有了,我还剩什么。”
宿舍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苏糖叹了口气,“念安,人家刚开始恋爱都是沉浸在甜蜜之中,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还是你察觉到了什么?”
姜念安闭上眼睛,默了默,“最近我俩拉开一定距离后,我反而更能冷静下来思考,回看自己与齐司卿走过的这一段,一直以来似乎都是他在为我付出,而我就好像是只寄生虫一样,一直在吸他的血。”
苏糖坐在床上,看着姜念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语言在此刻显得无比单薄。
姜念安也坐起来,抱着膝盖,靠在床头,声音平得让苏糖鼻酸,“他救过我一命,帮我解决了高考志愿的烂摊子,帮我处理了妈妈的后事,为我抗住了家族的压力……”
姜念安数着,一桩桩一件件,“而我给他的回报,只是几顿饭,一个歪掉的蛋糕,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姜念安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苏糖,你说我能给他什么?”
苏糖开了口,又闭上了。
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你给了他陪伴”,说“感情不是用付出衡量的”都非常的苍白,不过都是宽慰自己的话,姜念安都懂,她比谁都懂,但懂不代表心里那道坎就过得去。
苏糖伸手轻轻将姜念安揽在怀中,没有出声,只是把姜念安的手握住。
姜念安低着头,没有哭,只是沉默着。
过了很久,姜念安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呢喃,“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是在同一个起点认识的,会不会不一样?”
苏糖捏了捏姜念安的手,“念安。”
“嗯。”
“你知道吗,寄生虫是不会觉得自己是寄生虫的。”她顿了顿,“只有真正在乎对方的人,才会产生这种亏欠感。”
姜念安怔怔地听着。
“但是,”苏糖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真的觉得你们这段感情是失衡的,那就去做一些让自己觉得有底气的事。”
“不是为了他,”她看着姜念安,“是为了你自己。”
姜念安抬起头,对上苏糖坚定的目光。
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之后的日子,姜念安一直在思考,到底什么是自己有底气的事。
她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考试了吧。
毕竟从小到大,无论是家里人、邻居还是老师,都夸她聪明,学习能力强。
姜念安坐在图书馆里,翻着专业课的书,想了很久,说到考试,大一的课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以她的底子,应付期末绰绰有余……
光是考个高分,好想还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