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比你更想活。”齐司卿动了动酸麻的手腕,“地上太凉,你总得先让我起来。”
顾佳宁在屋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桌上的粗尼龙绳上,眼神沉了沉,“起来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齐司卿点点头,“好。 ”
顾佳宁在桌子周围翻找了一下,拿过来一根用来捆行李的粗尼龙绳。她蹲下身,拉过齐司卿的左手,拉到旁边沉重的实木床脚边。
那根绳子在齐司卿的左手腕上死死地缠了四五圈,最后打了一个死结。
她用力拽了拽,确定绳子很稳固,齐司卿单手绝对扯不开之后,才拿起剪刀,开始去剪绑在齐司卿身上的其它绳子。
身上的束缚随着剪刀的咔哒声一点点松开。
齐司卿一直眯着眼睛,感受着血液重新流回四肢的刺痛感。当绑在胸口和双腿上的最后一根绳子被剪断时,顾佳宁伸手去解他的裤子,“现在可以了吧?”
就在这一瞬间,齐司卿原本垂着的右手突然暴起,他一把扣住顾佳宁的脖子,用力往旁边一推。
顾佳宁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掀翻在地上,额头撞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齐司卿连起身的功夫都没有,直接顺着地板往窗户的方向爬。
他的左手还被死死绑在床脚上。随着他身体前冲,左手臂被拉扯到一个诡异的角度。绳子陷进肉里,瞬间扯开了一道血口子。
顾佳宁从地上爬起来,尖叫着去抓他的腿:“来人啊!快进来!他要跑了!”
齐司卿知道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顾不上回头,咬紧牙关,全身的重量猛地往前一扑。
咔哒。
一声清晰的骨骼脱位声在窄小的屋里响起。他的左肩膀在剧烈的拉扯下直接脱臼了。剧烈的疼痛直接捅进了肩窝,疼得他眼前一白,险些晕死过去。
但正是因为关节脱位带来的那一截松动空间,他的左手硬生生从沾了血的绳圈里滑脱了出来。
外面的门锁开始传来急促的转动声。
齐司卿忍着剧痛,用右手撑着地面爬起来。他连鞋都顾不上穿,三两步冲到落地窗前,窗户是锁着的,他只能用完好的右肩膀狠狠撞在玻璃上。
哗啦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锋利的碎片割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臂,鲜血顺着衣服往下淌。
冷风夹杂着外面的喧嚣瞬间灌了进来。
齐司卿往下一看,外面是酒店的三楼后巷,下面铺着硬邦邦的青石板砖,旁边只有几个用来装垃圾的塑料桶。
三楼,将近十米的高度。
“齐司卿!”顾佳宁扑过来想要拽他的衣服。
齐司卿连头都没回,踩着窗框,闭上眼睛直接往下跳了出去。
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失重感只有短短的一秒钟。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齐司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堆废弃的纸箱和青石板之间。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大腿骨和肋骨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鲜血猛地从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白衬衫。
疼。
无法忍受的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过来。
他躺在肮脏的后巷里,头顶是半岛酒店明亮的灯光,隐约还能听到楼上顾佳宁惊恐的哭喊声和保镖急促的脚步声。
天空中开始下起细密的小雨,落在他的脸上,冰凉一片。
齐司卿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抽离身体。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渐渐失去了色彩,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黑白。他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轻,每一次扯动胸口都带出一阵血沫子。
要死了吧。
他这么想着,心里竟然觉得有些轻松,不用再去应付老爷子的算计,不用再去管齐氏集团的死活,也不用再在每个睡不着的深夜里,去想那个已经被他弄丢了的女人。
后巷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踩在积水和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有人在朝他跑过来。
齐司卿费力地想睁开眼睛看清楚来人,但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在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间隙,那串杂乱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边。
一只颤抖的手贴在了他满是鲜血的脸颊上。
齐司卿拼尽最后的力气,将眼皮扯开了一条缝。
漫天飞舞的雨滴,一圈圈耀眼的光晕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但在那片模糊之间,他好像看到了姜念安的脸。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晚礼服,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真好看。
他曾无数次幻想着,她穿着白色的礼服,与自己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老天爷真是待他不薄,竟然能在濒死之际实现他的愿望。
那双向来平静冷淡的眼里,此刻盛满了惊恐和慌乱,她在对他说着什么,嘴唇开合得很快,晶莹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滴落下来,正好砸在齐司卿干裂的嘴唇上。
苦的,带着温热。
齐司卿已经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他临死前大脑给他最后的安慰。
在君临府的这三年里,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她,每次她都是冷冷地看着他,让他别死在梦里。
但这一次,她的手是暖的,眼泪也是有味道的。
齐司卿想要抬起右手去帮她擦擦眼泪,告诉她别哭,但他动不了。
他只能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随后任由那层厚重的黑暗将自己彻底包裹。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想,如果是死在这个美梦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