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我都做了，你看看对不对。”

手里的触感让周静回过神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捏变形的牛奶盒，又抬头看了看李鲤的背影。李鲤的肩膀其实也有点绷，但她在努力装得轻松，装得像什么都没看出来。

周静没说破，任由李鲤拉着她走进了卧室。

周静在椅子上坐下来，把牛奶放在桌角，低头看试卷。

李鲤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从周静肩膀后面探头看。

试卷上的字迹比起之前有了不小的进步，虽然不是那种一笔一划的工整，但至少能看出来是认真写的，不再是以前那种鬼画符，数学卷子上，选择题做了大半，填空题也填了，后面的大题有的写了公式，有的写了第一小问，空白的地方不算太多。

周静一题一题地看过去。

她看得很仔细，眉头偶尔皱一下，偶尔又松开，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确实觉得这件事很重要。

一定要让李鲤考上大学。

这是她脑子里反复转的一个念头，没有来由，不是因为奶奶对她好所以她要报答，而是——

她也想和李鲤一直在一起。

中间有错的或空着没写的，周静都停下来，拿铅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一遍，然后侧过身，把草稿纸推到李鲤面前。

“这道题你公式用对了，但代入的时候符号错了，你看这里，应该是负号，你写成了正号。”

李鲤凑过来看，下巴搁到周静肩膀上，周静没躲。

“噢，”李鲤看了两秒钟，恍然大悟，“还真是。”

“还有这道空着的，你是不是不会做？”周静又翻了一页，指着一道几何题。

李鲤诚实地点了点头，“辅助线不知道怎么画。”

周静拿起笔，在图上添了一条辅助线，然后一步一步地都拆开来讲，讲到李鲤点头了才往下一步走。

等俩人都把题讲完、改完，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周静收拾了一下桌上的试卷和草稿纸，侧头看了李鲤一眼。

“下学期就要分文理了，你想好了吗？”

李鲤正坐在床沿吃着薯片，听到这个问题，想都没想就开了口：“你选啥我选啥啊。”

周静听到后很开心，但她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皱起眉来，语气里带着一点责备。

“学习是你给自己学的，不是给我学的。”周静把试卷在桌上顿齐，“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不要盲目跟从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李鲤，因为她怕自己一看李鲤，就没办法维持这种正经的语气了。

李鲤往嘴里又塞了一片薯片，没接话。

周静站起身走出了卧室，去灶房帮奶奶做饭。

李鲤坐在床沿上，听到灶房里传来周静和奶奶说话的声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沾着的薯片渣。

舔了一下。

晚饭是三菜一汤，鸡汤炖得软烂，筷子一拨就脱了骨，奶奶一直往周静碗里夹菜，夹得周静碗里的鸡肉堆得冒了尖。李鲤在旁边假装不高兴地喊“奶奶偏心”，奶奶就给她也夹了一筷子青菜，李鲤看着碗里那根绿油油的青菜，认命地扒了一口饭，把周静逗笑了。

吃完饭，李鲤主动揽了洗碗的活，周静去烧水。等俩人都洗漱完，回到卧室，关了灯。

李鲤才开口说道：

“周静。”

周静嗯了一声。

“我没有盲目跟从你。”

李鲤翻了个身，面朝着周静的方向，虽然关了灯看不清，但她知道周静眼睛大概还睁着。

“因为我知道我们的选择是一样的，所以我会努力一直坐你同桌的。”

她顿了一下。

“也要辛苦小周老师帮我补课啦。”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晚安。”

过了大概两秒钟，她才又嘟囔了一句：“昨天被柯絮折腾得累死了。”

周静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

“晚安。”

第二天早上是李鲤先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天刚蒙蒙亮。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床，周静还在睡，侧躺着，脸朝着她这边，被子滑到了肩膀下面，露出一截白T恤的领口。

李鲤看了两秒钟，翻了个身，面朝墙，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变态。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轻手轻脚地穿衣服，洗漱，然后去灶房热了粥，等她端着两碗粥回到堂屋的时候，周静已经起来了，正站在院子里梳头。

李鲤端着粥碗看了三秒钟。

“吃饭了。”她说话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大。

周静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把头发扎好，走过来坐下。

早饭是白粥配咸菜，还有奶奶腌的咸鸭蛋，切开一个，蛋黄油汪汪的，周静把自己的那个蛋黄挖出来放进李鲤碗里，李鲤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低头喝粥。

吃完早饭，两个人去了学校。

到了学校，两人刚走到二楼，迎面碰上了班里的几个同学，平时算不上多熟，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

“哟，周静，”其中一个男生笑着看了她一眼，“恭喜啊。”

周静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反应过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那个男生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女生已经凑上来了，挽住周静的胳膊，“你不知道吗？你妈要给你生弟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