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说，“我们直接走过去就好，什么多余的事情都别做。”

于是她们直接走过去，大剌剌的从那三人面前经过。卡诺普斯的余光一直聚集在赫敏身上——她全程低着头，阅读摊开在腿上的那本书，压根没注意到卡诺普斯。

卡诺普斯的心情飞速失去了生命力，就好像有个无形的怪物在持续吸取它的寿命。

“你的脸好臭，卡诺普斯。”在走过有段距离后，潘西评价，“你刚刚还好好的。”

达芙妮嗤笑一声，说：“她中诅咒了，格兰杰下的。”

卡诺普斯没说话，她心情糟糕，从峰巅至谷底仅有一步之遥。矛与盾在她身上激烈的碰撞，她既想被赫敏注意到，却又不愿意主动打招呼，她希望与她重归于好，可是……“我们近期最好不要再见面了”话音在空白里回荡回荡回荡，如警钟般在脑中叮叮作响，不断提醒她上次道歉的结果，一遍遍挑高她的下巴，俯首只会被看低，你要昂首挺胸，低头有过一次就够。

她刻意忽略警钟，忍不住回头又去看身后的赫敏，她刚打了个哈欠，翻过下一页，下半张脸被阳光染作亮金，简直……

不许低头。

头脑的警钟反反复复的念叨。

不许低头。

一遍又一遍，无数次的循环。

不许低头不许低头不许低头不许低头不许低头——

第二次道歉的口总是难开，况且是认下自己根本不认的罪状。

快晚饭的时候，卡诺普斯坐在教职工席上，心不在焉的听着旁边的卢多·巴格曼说话，时不时的点个头表示自己有在听——其实根本没有。

为什么她在教职工席上？十分钟前她和塞冷斯交换了溶解了各自头发的复方汤剂，然后变成了对方的样子。卡诺普斯披上科拉莫尔的身份坐在教职工席上，塞冷斯和门德罗萨以她的身份去投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坐在教职工席上，没几个学生有过这样的经历——况且还是光明正大的坐。

听说门德罗萨以前用复方汤剂伪装成校长，然后以此在礼堂作威作福。卡诺普斯朝向卢多·巴格曼的那边耳朵的入口完全关闭，只顾着自己神游天外。真好，她想，要是她能变成邓布利多就好了，她要看斯内普对她毕恭毕敬的样子。

……不对。她忆起为数不多的目睹斯内普和邓布利多交谈时的情况，斯内普似乎也没对邓布利多有多恭敬……

一抹白金色兀然跳进眼里，她凝神细看，这家伙有着和她喝下复方汤剂前一模一样的头发、身材、长相，服装，活脱脱就是另一个她，只是脸上挂着一个巨大到诡异的可怕笑容——当然啦，这位现在是门德罗萨……

不好，她的形象！

卡诺普斯下意识蹭的站起来，旁边的卢多·巴格曼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你还好吗，科拉莫尔女士？”

差点忘记她现在是科拉莫尔来着。她坐回位置，红面具后的眼睛目不转睛盯着对面的“卡诺普斯”。“我没事，”她随便找了个理由，“只是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如此拙劣的借口，但凡头颅里有“脑子”这个器官的人都不会相信。卡诺普斯才不在乎卢多·巴格曼信不信，挽回形象是之后塞冷斯的事。

她看见长着大白胡子的韦斯莱双子和“卡诺普斯”打了个招呼，“卡诺普斯”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也更诡异了。她和他们说了些什么，双子退到一侧，“卡诺普斯”拔出魔杖，装模作样、极度浮夸的挥舞了几下，接着朝前一迈，跨过了年龄界线，在里面转了个圈向围观群众展示自己的壮举。

双子带头鼓掌，甚至吹了几声口哨以表庆贺。“卡诺普斯”优雅的捋直衣袍，右手按胸面向人群躬身致谢。然后她从衣袋里摸出纸条，展开，做作的抚平上面的折痕，回身向人群展示了一圈上面的名字，才把它投进火焰杯。

“卡诺普斯·默克林斯”在蓝白火舌中湮没，周围的人群再度爆发出一阵欢呼。

“怎么回事？”正牌的卡诺普斯听见卢多·巴格曼疑惑的念叨，“那个女孩看上去好像还没成年啊。”

“看她的发色有点像斯莱特林的默克林斯。”坐在他们不远处的斯普劳特教授补充。

“默克林斯？”弗利维教授也被吸引过来了，他敲敲椅子，椅子飞起来，紧挨着斯普劳特教授的位置落下，“那不是……”

卡诺普斯感觉到三束目光齐刷刷聚在自己身上，好像三双大手，扼住她的喉咙不放。

该死的塞冷斯！该死的门德罗萨！

“科拉莫尔女士……”斯普劳特教授叫她。

“噢，我要去趟厕所，失陪了。”卡诺普斯故作镇定的离席，背上的冷汗一阵阵的汹涌着。

她迅速从礼堂侧门绕出去，现在是晚餐时间，万圣节的晚餐时间，还是即将揭晓勇士人选的时刻，几乎所有人都聚到礼堂去了，没什么人在外面晃悠。

“我想，这应该不是去厕所的路吧，科拉莫尔。”

一道苍老而浑厚的声音追上她，她转头——该死的（这是她的第几次“该死”了？），怎么是邓布利多！？

逃跑还是欺瞒？在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师面前，这选择不过徒劳，剩下那个名叫“硬拼”的选项更是死路一条。

“我迷路了。”她辩解，她信誓旦旦的辩解，“我没来过霍格沃茨。”

单从科拉莫尔明面上的身份来看，毕业于科多斯多瑞兹的科拉莫尔在霍格沃茨迷路是再正常不过。

湛蓝如汪洋大海的眼睛透过半月形的镜片注视她的双目。

卡诺普斯闭上眼睛。

“是复方汤剂吗？”他突然问。虽然这是个问句，可听上去他已十分笃定。

摄神取念？不，不可能，她很及时的闭上眼睛，他读不到她的念头的。好吧，看来邓布利多是真的神到一猜即中。

怎么回复这句话让卡诺普斯犯了难，而邓布利多还在等待，容不得她过多思索。“我……”她缓缓开口，拉长了尾音，企图借这短暂的几秒钟来寻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是的。”一个卡诺普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如失控列车般闯入，她扭头看去，“卡诺普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旁边，脸上写满“严肃”和“正经”，打从骨子里透露出一股可靠。

卡诺普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自己，格格不入得像半根香蕉和半头鹰头马身有翼兽。

“你先回去吧。”“卡诺普斯”对她说，“这边交给我。大人的交谈我想应该不用让孩子掺和进来吧？”后半句是对邓布利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