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白球
咒语完成的瞬间,你看见光芒从掌心炸裂开来。
那是一个大型封闭咒——你在欧利蒂丝学院的禁林边缘独自练习了无数次,却从未真正成功过。但此刻,面对那个被称为“怪物麦克”的存在,你的手没有抖,咒语没有断,光芒如锁链般缠住了它的四肢。
你成功了。
可你甚至来不及感到欣喜,因为你知道,这只是一瞬的喘息。
怪物麦克的力量太强大了。它嘶吼着,挣扎着,光芒锁链上已经开始出现裂纹。最多还有十几秒,它就会挣脱。
然后你看见——
麦克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两颗球。一颗黑,一颗红。
你怔住了。
“麦克?”你下意识喊他,“你没有白球怎么——”
话没说完,你看见了马库斯的眼神。
那个眼神太复杂了。它从你身上掠过,落在麦克身上,又收回来。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你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商量了什么。背着你的。在那短短几秒的眼神交汇里,他们达成了一种我不理解的默契。
“我们一起杀死麦克吧。”
马库斯的声音贴着你的耳朵响起,温热的呼吸还在,说出来的话却让你全身发冷。
你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但已经没有时间问了。
你看见麦克的身体在变淡。像融化的雪,像消散的雾,一点点融进那个正在挣扎的怪物麦克的身体里。他的眼睛还望着你,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与此同时,马库斯的手里多了一颗球。
白的。
“用那个黑魔法咒语。”马库斯说,声音很平静,“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念完那个咒语的。
你只记得眼前炸开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轰鸣。怪物麦克在嘶吼,在挣扎,然后——它在笑。
在即将消亡的时刻,它在笑。
笑得那么渗人,那么刺耳,像是嘲弄,又像是解脱。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你睁开眼睛。
眼前的世界还在旋转,耳鸣让你听不清任何声音。你躺在地上,浑身都在疼,但你还是第一时间转头去看马库斯。
他就在你旁边,狼狈地撑着身体,似乎正在确认你的状态。你想仔细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一只手捂住了你的眼睛。
“不要看。”
马库斯的声音沙哑,带着你没听过的颤抖。你愣住了,下意识想去拿开他的手,却感觉到他在施咒。
一个让你看不见的咒语。
“你干什么,马库斯!”你挣扎起来,“确认完你的情况我还要去找麦——”
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麦克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那么轻,那么平静,却像一把刀,直直扎进你的心里。
麦克已经死了。
就像当初在雪山前,麦克跟你说,理查德救不回来了一样。
你躺回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眼前一片漆黑。
你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理查德死了,麦克也死了。他们一个一个地离开,留下你在这片废墟里,什么都做不了。
马库斯的手指擦过你的眼角,拭去那些温热的液体。
“这一切太突然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某种你看不见的情绪,“但是现在,你先休息吧。”
你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前依然是漆黑一片。
你知道他不可能解开这个咒语了。
但你还有别的办法。
你顺着他的声音找到他的位置,感受着他呼吸的频率,趁他不备,猛地抬手——
定身咒。
“别动,马库斯,”你撑起身体,向他爬去,“让我确认你的状况。”
他没有说话。
但你听见了。
那声哽咽。
“不要过来。”他说,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求你。”
你没有停下。
你爬向他,在黑暗中摸索。手指触到他的衣角,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浑身都在发抖,被定身咒定住,却还在试图避开你的触碰。
然后你摸到了空荡荡的袖管。
你的心凉了。
你不敢相信,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摸,指尖触到的,是残缺的边缘。
泪又落下来了。
刚刚被他擦干的脸颊,再次湿透。
为什么。
为什么麦克莫名其妙地和怪物麦克一起死了。
为什么马库斯少了一只手,一条腿。
他还被你施了定身咒,此刻连擦去你的眼泪都做不到。
“让我看看你的伤势,马库斯,”你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另一个人,“我带你去找校医艾米丽。”
“先解开我的定身咒。”他说。
“那你先解开让我看不见的咒语。”
他沉默了一下。
“不行。”
你几乎能想象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一定是他惯常的那种,温和又固执的样子。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狼狈?”你几乎是在喊,“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个?”
他没有说话。
你抽泣着,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白球的诞生,和你换来的残身有关,是吗?”
“……是。”
“麦克呢?”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麦克和怪物麦克同归于尽了。只有那样,作为毁灭欧利蒂丝噩梦源头的‘麦克’才会真正消失。”
你闭上眼睛。反正睁着也什么都看不见。
“可是,”你说,声音破碎得不像话,“欧利蒂丝一开始的毁灭又不是麦克的错。如果不是我今天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来到禁林……”
你就见不到麦克的最后一面。
而马库斯,是否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早知道,我就不把事情告诉你了。”
马库斯苦笑了一声。你能感觉到他肩膀轻微的颤动。
“就算你不告诉我,麦克也许也会选择我,”他说,“作为诞生白球的人。”
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知道该庆幸此刻的马库斯没有像理查德、像麦克一样彻底死去,还是该不幸——在这个世界里,又获得了一具残身的他。
眼前依然是一片漆黑。
但马库斯的呼吸就在你身边,温热而真实。
他还在你身边。
尽管残缺,尽管狼狈,尽管他捂住了你的眼睛,不让你看见他的模样——
他还活着。
你握住了他仅剩的那只手,没有松开。
36.余烬
禁林的异动终于被人察觉的。
彼时奈布正从魁地奇球场回来,金色飞贼在他指尖转了个圈,忽然被远处一声沉闷的轰响震得脱手落地。他抬起头,看见禁林方向腾起一片飞鸟,黑压压地掠过暗红色的天际线。
“那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你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矿洞深处,诺顿消失的地方,那些蠕动的、黑暗的、不知来自何处的造物将你们吞没。马库斯的喊声在耳边撕裂,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冲击——再然后,就是医务室苍白的天花板,和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醒了?”
伯伦希尔坐在床边,眼眶下面一片青黑。她看起来比你没好多少,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有些骇人。
你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诺顿……”
伯伦希尔没有回答。她垂下眼,那一刻你便知道了答案。
门被推开,几个熟人涌进来——麦克、艾米丽、还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他们七手八脚地把你和伯伦希尔按回床上,艾米丽举着魔杖给你做检查,嘴里念叨着“肋骨断了三根”“内出血”“能活着回来真是奇迹”。
然后有人掀开了马库斯的被子。
倒吸凉气的声音像一把刀,切开病房里短暂的安宁。
你没有转头去看。这时你不敢了。
但你听见了那声音——压抑的、颤抖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抽气。你听见有人小声说“梅林啊”,听见艾米丽匆匆施咒的声音,听见脚步声慌乱地来去。
你知道,马库斯的左手和左腿都没有了。
那部分肢体,干干净净地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