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里的日子像一潭死水,日复一日地流淌着同样的波纹。
上朝,议政,拟旨,批红。下了朝便去文渊阁整理典籍,偶尔被蜡皇召去问几句策论,偶尔在廊下遇见阿尔瓦,便并肩走一段路,说几句闲话。你的报备制度执行得还算老实,阿尔瓦虽然没有表扬过你,但每次你派人递话过去说要出门时,他回的那句“知道了”,语气似乎比从前柔和了些许。
你把这归功于自己的诚意。
诺顿那边消停了阵子,大概是被阿尔瓦那日不咸不淡的态度噎着了,再约你喝酒时也收敛了许多,不再专挑你与阿尔瓦同在一处的时候来撩拨。
伊塔倒是故意私下问你:“你老师到底是你老师还是你爹?”
你没回答,只是笑了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不能说老师是你的妻子吧!只是你还没把他像其他鱼塘的入一样拐到手。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两三个月,转眼便到了年末。
这日你刚进文渊阁,便听见几个同僚在窃窃私语,神色间带着几分兴奋与八卦。你没太在意,径直走到自己的案前坐下,翻开一本还未校完的《通鉴》,蘸了朱砂准备继续批注。
“姐姐,你听说了吗?”小回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趴在你桌案对面,两只眼睛亮得跟猫似的,“有个公主来联姻!”
你的朱笔顿了一下。
“公主?”
“对!说是蜡皇已经准了,要封妃呢。人今儿一早就进宫了,这会儿大概还在含光殿那边候着呢。”
你放下笔,手指在下巴上敲了敲。
说实话,你对朝堂上的联姻之事向来不太感兴趣。左右不过是两个国家之间的利益交换,送来的公主是圆是扁、是美是丑,都与你这个小小的文官没有半文钱关系。
但是——
“听说那位公主生得极美。”小回忆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肤若凝脂,眉目如画,而且……据说还是个会武的。”
你挑了挑眉。
“会武的公主?”
“对!那边民风彪悍,女子也习骑射。跟咱们这边的闺阁千金可不一样。”
你终于来了点兴致。
倒不是对公主本人有什么想法,纯粹是……好奇。你在这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见惯了温婉柔顺的嫔妃,偶尔来了个会武的异族公主,怎么着也得去开开眼吧?
总不能是戚十一也来这里了吧?
“走。”你合上《通鉴》,站起身。
小回忆一愣:“去哪儿?”
“看美女。”
你拉着小回忆就往含光殿的方向走,脚步轻快得像去赶集。小回忆被你拽得踉踉跄跄的,一边跑一边笑:“大学士,你能不能有点文官的体统!”
“体统又不能当饭吃。”
你们绕过回廊,穿过月华门,沿着宫墙一路往南。含光殿就在前面不远了,你已经能看见殿前聚集的宫人和侍卫,还有几顶尚未撤去的肩舆。
可就在你们经过一处偏园的时候,你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小回忆顺着你的目光望过去,声音卡在喉咙里。
偏园深处,有一座小小的石亭,亭边种着几株落了叶的海棠,枝干虬曲,在冬日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萧索。
而海棠树下——
有一个人。
你眯起眼睛,辨认了片刻。是锋儿,你的好诡秘。
此刻他正站在海棠树下,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着什么。
然后你看见了那个“什么”。
一个身影从偏园的角门猛地冲了进来,怀里不知道抱了个什么东西,跑得又急又快,像一阵裹挟着尘土的风。等你看清楚他怀里抱着的原来是一颗鞠球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颗球脱手飞出,直直地朝锋儿的方向砸了过去。
锋儿显然也察觉到了,下意识地侧身想要避开,但那球来势太猛,角度又刁钻,他根本躲不开。
就在球即将砸到他面门的那一瞬间,那个扔球的身影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速度扑了上来。
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球滚落在一旁,咕噜噜地转了几圈,最终停在枯草丛里。
而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