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狼狈得像一条被暴风雨打湿的流浪狗。他把你抱在怀里,一只手笨拙地按在你脖颈处的伤口上,试图止住那些不停涌出来的血。他的手指很快就被染红了,温热黏腻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别死,——。”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的,“求你了。——,别死。”
你看着他。
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泪的混合物,糊在一起,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睫毛上挂着的不知道是血珠还是泪珠,亮晶晶的,一颤一颤的。他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枯叶。
你从来没见过理查德这个样子。
那个永远精致得无可挑剔的男人,那个永远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的皇帝,此刻跪在血泊里,抱着一个快要死的人,狼狈得不成样子。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你脸上,滚烫的,和你正在流失的体温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你忽然想笑。
这个毒妇男,这个把你囚禁了这么久的混蛋,这个口口声声说放你自由却把你锁在深宫里的疯子,他哭了。
你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不想封我当皇后……是想让我自由,对吗?”
理查德的身体猛地一僵。
“可是你把我囚禁在你的宫殿里……又是为什么?”你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你所有的力气,“你不让我走,也不让我留下。你把我放在一个哪里都去不了的地方……你到底想怎样?”
理查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没有回答你的问题。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也许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他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只是想让你永远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只是不想让任何人把你从他身边带走。他用了最笨的办法,最残忍的办法,把自己和你一起关进了这座黄金做的牢笼里。
你看着他狼狈至极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心软了。
“算了。”你说,“我不怪你了。”
反正你也要死了。
死之前能看到这个毒妇男破碎感的流泪,也算是值了。你心想。
你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景象像隔了一层水雾。你听见有另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来,是诺顿的,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带她回去。”
你的头扭不过去,你只能直直地看着理查德的脸,看着他血泪交织的、瑰丽到几乎不真实的面容。你趁着最后几口气,把你想说的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不要谋反了。”你说,“蜡皇一死,政权更迭本就混乱……你们再闹下去,会死很多无辜的人。”
诺顿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咯吱的声响。
“理查德。”你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风,“如果你还能坐在皇位上的话……把和我有关的所有人都放了。放他们自由。”
理查德低着头看着你,那双总是冰冷疏离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茫然和悲伤。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那样看着你,像是在用目光把你一点一点地刻进记忆里。
你知道他不会拒绝你。
这个毒妇男,这个时候拒绝不了你了。
“就当是你囚禁我的报应吧。”你说,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笑,“所有人获得自由,但你永远被困在深宫里。那个位置上。”
你停了一下,喘了一口气。
“你活该吧。皇帝多不好当你看……你好好的干嘛要搞死蜡皇?”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你感觉到理查德的手臂收紧了。他没有说话,但你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崩塌了。
你闭上了眼睛。
最后留在你视野里的画面,是理查德那张血泪交织的脸。他低着头看你,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你听不见了。你只看见他的眼泪落下来,落在你的脸上,温热的,像最后一场春雨。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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