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在梅洛迪家族待了那么久,德希对你的控制欲,他对你的那些暧昧不清的态度,萨菲全都看在眼里。他从没说过什么,但也从没表现出任何意外的神色。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像一面镜子,你对他做什么,他就反射什么,但镜子的深处是什么,你从来都看不清。
挂了电话之后,你坐在窗边想了很久。
你想把赫南多也叫出来。
这个念头几乎是瞬间就冒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任性的冲动。你想和他有一段真正不受拘束的时间,不用偷偷摸摸,不用掐着表看时间,不用在每次见面结束时都带着那种“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怅然若失。你想和他走在阳光下,大大方方地牵手,不用顾忌任何人的眼光。
但是萨菲在。
你当然知道萨菲会把你的一举一动都报告给德希。除非——你贿赂他。
这个想法让你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贿赂萨菲?你拿什么贿赂他?钱?他缺钱吗?地位?他在梅洛迪家族的地位虽然微妙,但德希从来没在物质上亏待过他。感情?你跟他之间那点勉强算得上“朋友”的关系,够你打一张感情牌吗?
你不太确定。
但你决定试一试。反正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德希知道你和赫南多的事,提前收网。你早就做好了被拆穿的心理准备,甚至在某些失眠的夜晚,你已经预演过无数次德希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他会震怒,会报复,会毁掉你,或者毁掉赫南多,或者两个都毁掉。你对此有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就像你知道自己迟早要为这段感情付出代价,但你觉得值得。
因为在这个你莫名其妙穿越而来的平行时空里,赫南多是唯一让你觉得“真实”的东西。
你给赫南多打了电话,告诉他你的计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你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点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你会这么做:“你想去哪儿?”
“我找到过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你说,声音不自觉地轻快起来,“有点像东方的那个国度,但又不完全是。有一个民族小镇,那里的人穿着很漂亮的银饰,有很多你没见过的节日。我想带你去看看。”
“好,”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随时准备好。”
你的心因为这个“随时”而柔软了一瞬。
出发那天,你起了个大早。
萨菲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安静地靠在车边,看到你出来,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替你拉开了车门。你注意到他的行李很少,就一个不大的背包,和你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箱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萨菲,”你上车后主动找话,“你以前去过那边吗?”
“没有。”他的回答果然很简短。
“那正好,你可以看看,”你笑着说,语气尽量显得自然,“那边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你肯定会喜欢的。”
他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看向窗外。
你早就习惯了他这种态度。萨菲就是这样,你说你的,他听他的,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把你的话听进去。但你知道他听到了,因为他对你的每一句话都有反应——虽然那个反应可能只是一个极细微的表情变化,或者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点头。
一路上你都在试图跟他拉近距离,聊些有的没的。你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他说“没什么”;你问他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他说“听您的”;你问他觉得德希最近心情怎么样,他沉默了两秒,说“跟平时一样”。
你心里叹了口气。这人真是铜墙铁壁。
到了小镇之后,你才发现萨菲的“监视”比你想象的要严密得多。
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你去看当地的手工艺品,他站在你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你去尝街边的小吃,他跟在你旁边,但你注意到他什么都没吃;你甚至去上厕所,出来的时候发现他就等在门口,面无表情地靠在墙上,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这让你有点烦躁。倒不是因为你讨厌萨菲——你并不讨厌他,甚至在某些时候,你觉得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反而让你有种莫名的安心感。但现在你需要甩开他,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因为你约了赫南多。
第二天傍晚,你终于忍不住了。
你站在旅店的阳台上,看着远处山峦间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回到房间里。萨菲正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你看了一眼书页的翻动频率就知道他没真的在看。
“萨菲,”你在他对面坐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我想跟你商量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