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点了点头。

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偏西了。你揉着肩膀往宿舍方向走，还没走出多远就迎面碰上了熟人。伯伦希尔显然是收到了弗洛里安的消息，头发还湿漉漉的，身上带着游泳池的氯水味道，一路小跑着过来的。她先上下打量了你一遍，眉头拧着，语气里满是关切：“你没事吧？我听弗洛里安说他把你砸晕了？”

“真没事，”你摆摆手，“主要是最近没休息好，跟那一球关系不大。你看我现在不挺好的嘛。”

伯伦希尔还想说什么，目光却越过你的肩膀落在了你身后。你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意外地看到理查德正朝这边走来。理查德的步子不紧不慢，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神在你身上扫了两圈——那种打量似乎很克制，礼貌又疏离。他走到近前，略微停顿，作为同学姿态周全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你说没事。

理查德的目光又淡淡地在你和弗洛里安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弗洛里安脸上，语气有点漫不经心：“罪魁祸首在旁边吗？”

弗洛里安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嘴角的笑也收了几分。

你赶紧摆手打圆场：“真没什么大事，感谢大家关心。接下来有什么事大家都去忙吧，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理查德看了你一眼，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收了回去，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步子依然不紧不慢，但似乎比来时多了一点点力道。

弗洛里安坚持要送你回宿舍楼下，一路上伯伦希尔走在另一边，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到楼下的时候弗洛里安又叮嘱了一遍让你好好休息，而伯伦希尔已经开始美滋滋地盘算起苹果酒的事了。

你上楼的时候觉得，被砸这一下虽然倒霉，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后来一段时间你照常过你的日子。虽然你不想进校学生会当牛马，但学生会的老资历你都认识，会长奈布·萨贝达、副会长伊莱·克拉克和菲欧娜·吉尔曼都是你的熟人，有他们在你拿学分倒也顺利。遇到有趣的活动他们会告诉你，比如最近物理系和化学系搞的一个实验展，据说要根据一些原理向参观者展示理科特有的“浪漫场景”。

这个活动你没打算让伊莱给你走后门，决定自己去看看。一些新奇的画面说不定有助于你以后画稿或者闲着没事速写的时候获得灵感。

活动那天你到得不算早，报告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开场是洛伦兹教授的演讲，白发蓝眼的男人站在讲台上，语调平稳地讲了些光学原理的基础知识。考虑到大多数人不爱听枯燥的理论，演讲很快就结束了，人群很快涌向各个展区。

你在活动现场也和老熟人们打了招呼。温迪和弗洛里安都是化学专业的，这次是某些展位的负责人。物理专业那边则有马库斯和卢卡，以及教授洛伦兹本人。

丁达尔效应的展示板块被特地安排在一个方便自然光照射的地方，光束穿过胶体溶液时在空中拉出一道清晰的光路，确实有种说不出的美感。你在那儿多停留了一会儿，端着下巴看那道光的形状出神，直到隐约感觉身后投下一片阴影——有人站在了你背后，距离很近，近到你能感觉到那份存在感带来的压迫。

你转过头，果然是阿尔瓦·洛伦兹。他低头看着你，白色的发丝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蓝眼睛里有细碎的反光。

“对这个感兴趣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