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龙之歌》。
你坐在片场休息室的折叠椅上,导演F站在你旁边,一脸期待地等你翻到最后一页。你飞快地扫完结局,抬起头问他:“所以潘是谁演?”
F的眼睛亮起来,那种“我就等你问这句”的表情让他整个人都膨胀了一圈。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可是求了好久才请到这位。然后你见到了弗雷德里克·克雷伯格,那个在你认知里应该埋头在钢琴前写交响乐的男人,此刻正靠在化妆镜前,用修长的手指翻着一本乐谱,你愣住了
啊?
你不行了,这个世界弗雷德里克也进军演艺圈吗
F看你的表情,连忙解释,弗雷德里克可不是专门演戏的,他是音乐家,只是F和他是旧识,死缠烂打求了好久才让他答应出演潘这个角色。而且弗雷德里克还很大方地表示愿意为这部剧作主题曲。你点点头,机械地“哦哦”两声,心里默默想着:这算三周目新角色+2。
《龙之歌》,你一开始觉得名字和作为男主角的精灵王子伊卡洛斯不太搭,后来才知道男二潘和女主角奥罗拉都是龙族,这名字起得倒也贴切。F说剧情算不上多神,但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心目中的男女主,而且还有弗雷德里克赏脸作曲,他已经在梦里笑醒好几回了。
你低头看剧本,故事其实挺一般的:你扮演的奥罗拉是精灵王国里一个普通的人类药剂师,和精灵王子伊卡洛斯是青梅竹马的朋友。某天你发现自己身上开始出现奇怪的鳞片状印记,伴随间歇性的剧痛,精灵族的祭司说那是诅咒。伊卡洛斯二话不说,带上佩剑和干粮就拉着你踏上了寻找解咒之法的旅途。
赫南多就在这时候凑过来,指着剧本里伊卡洛斯牵着你穿过密林的那段念出声来:“你看,这里我应该紧张地握着你的手腕。”他抬头冲你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干净得让你恍惚想起一周目时他在歌剧院和你表白时那次,但这次没有德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你告诉自己,也许这一世赫南多的热情是真的,毕竟你没有了德希那座靠山后他依然对你这么上心,总不可能他这次又心机地查到你跟薄金的关系了吧?薄金可跟德希不一样,他更喜欢你默默打拼,偶尔需要帮助再去找他,从来不搞大张旗鼓的捧杀。
旅程漫长而艰辛。奥罗拉看着伊卡洛斯在沼泽地里为她采解毒的草药,在雪山上用斗篷裹住她发抖的肩膀,在古龙遗迹的断壁残垣间对着石碑皱眉研究。奥罗拉的诅咒印记越来越深,每到月圆就灼痛得像有火在血管里烧。直到他们终于找到了最后一条红龙潘——他沉睡在地底深处的熔岩洞穴里,金色的竖瞳扫过两人时带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红龙潘醒来后,他们才知道了几百年前的真相。那时候伊卡洛斯为了救自己的族人,做了一些得罪龙族的事,具体是什么剧本里写得模糊,总之龙族降下诅咒要惩罚他。但你也就是剧本里的奥罗拉,也是龙族不知道和潘做了什么交易,诅咒最终没有落到伊卡洛斯头上。而后龙族莫名其妙地逐渐消亡,直到在传说中彻底不复存在。在那之后,你和伊卡洛斯都失去了彼此的记忆,你从龙族变成了人类,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的转世,直到这一世,你身上重新浮现了龙族的诅咒。
你们照着剧本试了部分场景。
记忆复苏的那场戏,导演把镜头推得极近。你看着赫南多那双漂亮的精灵耳朵在灯光下微微颤动,他念着伊卡洛斯的台词:“都是我的错,诅咒应该由我来承担。”你按剧本说出那句“不需要”,然后转身,熟练地走向潘,弗雷德里克正倚在道具巨石边,用一种审视又兴味盎然的姿态打量你。你和他谈起交易,语气平淡。
……
之后奥罗拉死了。
剧本在这里用了整整两页的旁白来解释:几百年前潘就知道龙族面临族群消失的风险,你作为奥罗拉得知他需要一个复活的容器,加上你为伊卡洛斯求情,潘,对此非常不满,但他更想试试拿你当容器能不能赌一把。他说赌输了就当是龙族的命运,赌赢了就当是你的伟大。而你身上的诅咒印记里关着许多龙族的灵魂,难怪几世轮回后你的身体越来越差,那些灵魂都在吞噬你的生命力。
伊卡洛斯抱着渐渐消散的你,手指穿过已经开始透明的轮廓。赫南多在这一刻停顿了很久,然后低声问出那句台词:“为什么?”
你回答:“最起码,我不愧于我的族人,也不愧于你,不是吗?”
他抱着空荡荡的空气,说你让他很想恨你,又恨不起来。他恨的只是自己不能和你一起离去。场记板落下来的时候,你看到赫南多眼角真的泛了红,导演喊卡之后他还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你递了瓶水给他,他接过时手指碰了碰你的,指尖冰凉。
戏外的生活平淡进行着。你很久都没有见到德希,这让你身心舒畅,虽然你知道他并没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至少当前的日子清净得像一杯白开水。直到有一天,弗雷德里克莫名其妙地约你去他那处公寓,说想聊聊剧本主题曲的创作想法。你实在想不通自己一个没什么音乐天赋的人能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但还是耐着性子去了。弗雷德里克坐在钢琴前给你弹了一段旋律,问你觉得这个调性适合奥罗拉牺牲时的氛围吗。你努力地听着,磕磕绊绊地说出自己的感受,他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在谱纸上记了几笔。
等你和他聊得差不多,推开门准备离开时,你在楼梯拐角撞见了德希·梅洛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