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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老城区的时候,你忽然看见一座游乐园。褪色的摩天轮骨架立在夜色里,旋转木马的彩灯稀稀拉拉地亮着,海盗船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你的呼吸顿了一下,这个世界里,你和童年的赫南多在类似的场景度过了一个夏天。他拉着你坐了三次海盗船,你下来时吐得昏天黑地,他慌慌张张跑去买冰水回来时裤腿上沾满了泥。
赫南多的车速明显慢了下来。他没转头看你,但声音里多了一种小心翼翼的柔软:“要……去看看吗?”
“这么晚了还营业?”你望着那几盏孤零零的灯。
“如果你觉得太晚,我们就直接回去。”他这样说,手指却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你望着那座在夜色里有些寂寞的摩天轮,身体里某个角落被轻轻碰了一下。“夜游什么的……偶尔一次也挺有意思。”
他几乎是立刻就打了转向灯。
游乐园门口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老大爷守着售票窗口。园区里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几处设施还在嗡嗡运转着,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们并肩走在磨得发亮的水泥路上,经过那架旧秋千时你停下来摸了摸生锈的铁链。赫南多在你身后说,当年你就是坐在这里哭了一下午,因为海盗船上尖叫把嗓子喊哑了。你回头瞪他,他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温柔。
后来你们坐了摩天轮。小小的轿厢升到最高点时整个城市的灯火铺在脚下,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赫南多坐在对面看着你,月光从顶部漏下来碎在他的睫毛上。他忽然说小时候跟你分开之后他难过了很久,但总有一种预感你们还会再见。
你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知道你们确实一次又一次地重逢了,只是他不记得。
从摩天轮下来的时候天气忽然变了。闷热的夏夜里涌起潮湿的风,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你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腕要跑,他却反手握住你,掌心滚烫。他说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说先躲雨别淋感冒了,拖着他冲进最近的凉亭。
雨势顷刻变成倾盆,雨水顺着亭檐哗啦啦淌下来像一道帘子把世界隔绝在外。你们浑身湿透,你头发贴在脸颊上,湿衣服黏着皮肤难受极了。赫南多也好不到哪去,白衬衫贴着身体显出清晰轮廓,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锁骨上。
他捉住了你的手。他比你高出一截,站在你面前时几乎替你挡住了所有从侧面溅进来的雨水。他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里映着你湿漉漉的脸。“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很突然,”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但我喜欢你,不是角色扮演的那种喜欢。是赫南多这个人,想正式地成为你男朋友的那种喜欢,——,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你看着他一身狼狈,湿透的衬衫,凌乱的头发,睫毛上挂着水珠,忽然就笑出来了。“在淋了一场大雨之后表白?”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你的手背:“小时候那次分开之后,我记了你很多年。和你重逢以后拍这部戏,每一天感觉都在变得更强烈。我不想再等了。”
和一周目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但这次你没有咄咄逼人地追问他到底喜欢你什么、会不会变心,你只是轻轻抽回手说:“抱歉……我还没想好。”
他的表情没有太多意外,但眼底的光芒明显暗了一瞬:“那……我还有机会的,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