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周目的他居然在道歉，低低地、小心翼翼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那股闷气在你的胸腔里转了一圈，最后慢慢散了。你叹了口气。

"不管我们刚刚争执了什么，到这就要结束了。"你说，声音比你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以后的圣诞雪夜，今天这样的热气球，还有游乐园……都不再是我们两个了，而是你跟别人，我跟别人。"

赫南多压抑了半天，终于让那滴泪落了下来。它从他的眼角滑过那道浅浅的疤痕，在暮色里闪了一下就隐没了。他忽然冲上来，重新把你抱住，抱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紧，像是要把你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可以。"他闷在你的肩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要那样！我……"

他语无伦次地哽咽着，"我好累，我恨我自己。恨我懦弱，恨我为什么要演，为什么演着演着就真的喜欢上你了，为什么我要带着不干净的初始认识你……如果我们正常重逢，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你摸着他的头，一下一下的，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大猫。

"你愿意剖开自己的心，愿意跟自己的矛盾和解，这已经很勇敢了。"你说，"至于你喜欢找刺激来麻痹自己……以后会有别的办法解决的，不是吗？"

他伏在你肩头，呼吸逐渐平复下来，只是还一抽一抽的。"为什么？"他问，声音沙哑，"你刚刚也在质问，精疲力尽地质问我，为什么这么快就能抽身痛苦？"

你没有马上回答。你望着远处最后一丝天光沉入地平线，热气球轮廓的剪影在深蓝的天幕上凝固成一个沉默的形状。

"我没有那么轻松。"你开口，"只是——"你顿住了，没有说下去。只是你经历的周目多了，一周目里那个剖心剖肺的赫南多，那个带着目的靠近又急于忏悔的赫南多，这一周目里这个胆怯的、躲闪的、明明喜欢却不敢承认的赫南多。你看过他的两个版本了，可你还是想再选择他一次。

"我是好孩子对不对？"他喃喃地问。

你差点笑出来，这人怎么突然冒出麦当劳属性了。

你配合地拍了拍他的背："对，谁都会犯错，我原谅你了。"

"是吗？"他闷声说，"可我觉得没那么容易。"

"那就以后慢慢补偿我吧。"

他伏在你肩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轻声问："这算你接受我了吗？"

"我一直都在接受你。"你说。

"那为什么第一次表白的时候你拒绝了？"

你沉默了一瞬。"扪心自问，那个时候你有像现在这样喜欢我吗？"

"......没有。"

"对啊。"你把手从他发间抽出来，捧着他的脸让他抬头看自己，"你明知道一开始在骗我，我也早就知道了你的目的，然后我们两个，一步一步，自顾自地沉在这段不美好的感情里。感情需要沉淀，你明白吗？”

在你的视角里，三个周目后泥还是选择了他，相信他。

在赫南多的视角里，一边怕你唾弃他的真面目，一边又希望你们演出来的感情是真的。

赫南多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法很奇怪，像深水里忽然映出一点火光。"事实上，演出来的感情，它成真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就像一个荒谬的戏剧。"

他还是那副落魄的模样——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眼圈红肿，下颌线上还残余着一点没擦净的汗渍。但不知道为什么，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你想亲他。

你坏心思地说："热气球正在慢慢降落，如果我们亲了，会被节目组的人看到吗？"

赫南多愣住了，傻傻地眨了眨眼："应该不会吧？现在这么黑……"

"那你介意我亲你吗？"

"这种事怎么能让你——"他的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为什么不可以？你不愿意？"

"我没有。"他急促地说，然后平复了一下呼吸，认真地看着你，眼神里有残存的泪光，但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期待，"就算被看到了，我们就——"

后面的话被你堵住了。你摸着他的脸，吻了上去。那个吻很轻，在已经几乎黑透的角落里，像一只晚归的鸟落进巢里。赫南多的嘴唇有点凉，还有一点咸——是眼泪的味道，分不清是他的还是你的。

你想，这次你终于不用偷偷摸摸地谈了。因为你没有德希那个控制狂要忌惮了。

你松开他的时候，他还在发愣，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容明亮、灿烂、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傻气，像他在游乐园里淋了雨之后冲你笑的样子，又像一周目里他在医院他冲你笑的那样。

"走吧，"你牵起他的手，"天黑透了，该回去了。"

他握紧你的手，力道不大，但温暖。你们穿过夜色往回走，远处节目组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着，像落在地面的银河。你没有回头看他是不是还在笑，但你感觉到他的拇指在你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身后热气球的黑影在深蓝的天幕下缓缓瘪下去，而你们的手握着，十指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