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走正门,而是通过一些非公开的渠道和人情,直接进入了后台的管理区域。
酒吧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与晏硕有过几面之缘,知道他的分量。
在晏硕隐晦地提及“孟家大小姐昨晚在此有些不愉快的经历,需要查看监控以澄清一些事情”后,老板权衡利弊,很快便同意了,并亲自将他带到了存储监控录像的机房。
“昨天晚上的,从下午五点开始,所有角度的。”晏硕的声音在嘈杂背景音乐的隐约穿透下,显得格外冷静。
硬盘阵列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亮起,多个分屏画面开始快速回放。
晏硕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屏幕。
时间线推进。
他看到了。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她独自一人走进酒吧,穿着与今天风格类似的张扬短裙,脸上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坐在吧台一个相对显眼的位置,频频看向手机,又张望门口。
六点二十分,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男人端着托盘经过她身边,动作极其自然地,将一小撮无色粉末弹进了她面前那杯已经喝了一点的鸡尾酒里。
手法娴熟,时机精准,若非刻意盯着,几乎无法察觉。
六点二十五分,她似乎有些烦躁,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画面开始变得令人揪心。她的眼神逐渐迷离,身体开始摇晃,试图站起来却踉跄着摔倒。
这时,那个昨晚出现在酒店房间、面目可憎的男人适时出现,“关切”地扶住了她,半搂半抱地将意识不清的她带离了吧台,走向通往楼上酒店的内部通道。
晏硕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抵在冰冷的操作台边缘。
画面切换到酒店走廊。
男人几乎是拖拽着她,刷开了一间客房的门,将她粗暴地推了进去。门关上。
时间流逝。
然后,就是七点五十分左右,那扇门被猛地从里面撞开!
画面里的女人衣衫不整,赤着脚,脸色是骇人的苍白,眼神却迸发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凶狠和求生欲!
她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用尽全身力气冲了出来,头也不回地朝着消防楼梯的方向狂奔,身后是男人气急败坏追出的模糊身影。
她逃进了楼梯间,监控到此为止。
但晏硕没有停止。他切回了酒吧内部的监控,将时间拉到七点五十分之后,紧紧盯着各个出口和人群。
他看到了她跌跌撞撞从侧门楼梯冲进酒吧舞池的狼狈,看到了她在一片迷离光影和扭动躯体中艰难穿行,像一尾误入险滩的鱼。看到了她最终冲出酒吧大门,扑到路边干呕的脆弱背影。
然后——
他的目光骤然凝住,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在酒吧门口斜对面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高大人影,从她踉跄进入酒吧开始,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目光,始终跟随着她。
她被人下药时,那人在阴影里。
她被带走时,那人微微调整了站姿。
她狼狈逃出、冲进人群时,那人的视线紧紧相随。
直到她最终消失在街角,那人依旧在原地站立了许久,才压了压帽檐,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自始至终,她都在一双冷静、甚至堪称欣赏的“眼睛”注视下,经历着这一切。
“……!”晏硕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股混合着暴怒、寒意和后怕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他想起刚才在办公室,她靠坐在沙发上,用那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语气说:“而我,就在昨天,算是死里逃生。”
死里逃生。
原来这四个字背后,是这样具体而微的、步步惊心的绝望挣扎!
如果不是她最后爆发出那股惊人的狠劲挣脱……后果不堪设想。
而那个在暗处目睹全程的人,其冷酷和恶意,更令人齿寒。
这不是简单的谋色或陷害,更像是一种……对猎物挣扎过程的观赏与操控。
晏硕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镜片后的双眸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情绪被强行压制成最冰冷的决心。
他将关键时间段的监控视频迅速拷贝到随身携带的加密设备中,并彻底清除了服务器上的相关访问和拷贝记录。
“今晚多谢。”他对酒吧老板点头,声音比来时更低沉,“此事,孟家会记得。”
老板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连忙保证绝无第三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