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要强硬,态度要鲜明。核心就两点:第一,孟传升、郎云夫妇车祸一事,家属从未接受‘意外’结论,坚持要求并配合警方彻查到底;第二,孟旭庭总裁遇袭昏迷,孟氏集团支持一切合法调查,并已主动向有关部门提供所知线索。至于闽利……”她眼中寒光一闪,“在警方或纪委有正式结论前,不予置评,但强调集团对任何涉嫌违法违纪的行为‘零容忍’,并已启动内部监察程序。”
“措辞上,要站在受害家属和守法企业的道义制高点,逻辑清晰,不给人留下胡搅蛮缠的口实。关于我个人的部分,”她微微冷笑,“暂时不用专门回应。如果真有那种蠢到直接给我泼脏水的,让公关部收集证据,直接发律师函,或者……等我从云巅回来,亲自处理。”
她最后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晏硕刚刚稍缓的心弦再次绷紧。
“您还是决定要去。”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
姚舟泽终于从文件上抬起眼,迎上他镜片后深沉的注视,唇角勾起一个近乎顽劣的弧度,语气轻飘飘的:“看我心情。”
晏硕喉结微动,沉默地凝视着她。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下属的担忧,更添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在审视一个不断超出他计算、让他无法掌控的变量。
“去忙吧。”姚舟泽重新低下头,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寻常的工作交流。
晏硕却没有动。
“需要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试图寻找一个介入她计划的切口。
“不用,”姚舟泽打断他,语气肯定,“云巅那边,我自有安排。”
晏硕的心沉了沉。
“您准备……交给林秘?”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最合理的猜测。
林亦延能力可靠,且刚被她重用,似乎是最合适的人选。
姚舟泽闻言,倏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
她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想,更没料到他……会直接问出来。
她看了他两秒,那目光带着研判,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解释了一句,声音平静,却彻底划清了界限:“林秘他有他的任务。”
晏硕被那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滞,一种被排除在核心之外的焦躁感隐隐滋生。
“那您……”他向前微不可察地迈了半步,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坚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准备怎么做?”
他需要知道,必须知道。否则,那种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未知危险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将他吞噬。
姚舟泽看着他的眼神更古怪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探究、了然和一点点玩味的审视。
她微微偏头,仿佛在确认什么,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你……一定要知道?”
“我需要确保您的安全。”晏硕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不再仅仅是职责,更像是一种宣告。
姚舟泽定定地看着他,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疲惫的坦诚:“雷忻彤,是闽利的人。”
轰——
晏硕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瞬间一片空白,随即是刺骨的寒意!
雷忻彤!她的秘书!那个看起来干练、总是恰到好处出现在她身边的年轻女人!竟然是闽利安插的钉子?!
难怪……难怪她对他、对林亦延、甚至对孟家老宅都保持着那样冰冷的戒备;难怪她宁愿住在空旷冰冷的公司顶层;难怪她行事如此谨慎多疑……她身边最近的位置,早已被毒蛇盘踞!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和心疼(尽管他还不愿承认那是心疼)狠狠攫住了他。
他看着她平静说出这个事实的侧脸,那上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冰冷和……算计?
“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动她吗?”姚舟泽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回。
晏硕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电光石火间,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她为何不需要他和林亦延插手云巅的安排;她为何对“S”的邀约表现得如此“配合”甚至带着期待;她为何说“自有安排”!
因为她根本就没打算亲自去!
她要让雷忻彤去!让这颗棋子,去替她赴这场鸿门宴!
“如果你说,晚上去云巅会所见‘S’的,是雷秘书……”姚舟泽微微倾身,靠近了他一些,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兴味,和一丝孩子恶作剧般的狡黠,“你说,那个‘S’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