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这种关乎生死存亡、一旦泄露便满盘皆输的事情上,她选择相信林亦延,而不是他。
而且,从始至终,她都瞒着他。
没有透露证人具体位置,没有告知转移计划,甚至在刚才通话前,他都不知道“打包送出去”的具体安排。
一种混合着被排除在外的失落、对自身位置不确定的疑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悄然在他心底蔓延。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在为“她似乎不喜欢江钧了”而暗自悸动,甚至因为她那句“我哥更合心意”而产生了微妙的愉悦和期待。
现在看来,或许,在她心里,他晏硕的分量,还远远比不上一个重新启用的“旧部”林亦延,更遑论与她有血脉羁绊、让她不惜一切守护的孟旭庭。
他终究还是个……“外人”。一个好用、可靠、甚至在某些时刻可以分享部分秘密的“工具”或“盟友”,但并非她全然托付性命与信任的“自己人”。
这个认知,让晏硕的心如同浸入了冰水之中,方才因追捕“S”和部署行动而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下来。
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没有侧头去看姚舟泽,也没有开口询问任何关于林亦延或证人的细节。
既然她选择不让他知道,那他就不问。
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分寸。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因为那段单向透明的对话和晏硕的沉默,而变得有些凝滞和微妙。
姚舟泽似乎并未察觉到身边男人瞬间翻涌的心绪,或者说,她此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下一步的棋局上。
今晚“S”的逃脱和暴露出的危险层级,以及林亦延那边证人即将移交带来的新局面,都意味着对抗进入了更公开、更惨烈的阶段。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大脑飞速整合着所有信息。
舆论发酵需要时间,但警方调查乐郎的消息一旦被有意或无意泄露,结合今晚云巅可能传出的些许风声,以及连续两日暴跌的股价累积的恐慌情绪……明天,将是舆论和市场的双重考验。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冷静,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也打断了晏硕翻腾的思绪:“公关部那里,都安排好了吗?”她问,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夜景,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我估计,明天股市开盘,还会暴跌。已经连跌两天了,恐慌盘和投机盘都会出来,加上我们主动引爆的这些‘炸弹’……舆论和市场压力会达到一个峰值。”
她顿了顿,转过脸,看向驾驶座上的晏硕,眼神里是一种下定决心的锐利:“明天上午十点,召开新闻发布会。以我个人和集团代理董事长的名义。地点就在集团总部媒体中心。”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是决定正面迎击风暴,将暗处的斗争部分拉至明处,用官方声音引导舆论、稳定市场的信号。
晏硕从方才的低落情绪中迅速抽离。
涉及到具体事务和危机应对,他的专业本能立刻占据了上风。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是。公关部‘一级预案’已全员待命,通稿框架、可能的Q&A、舆情监控与反制方案均已准备多套。媒体邀请名单和现场管控方案,我稍后确认后发您过目。十点的发布会时间,有利于覆盖午间新闻和下午的网络扩散。”
他回答得条理清晰,考虑周全,仿佛刚才心底的波澜从未存在过。
姚舟泽对他的效率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接着抛出一个更关键、也更棘手的问题:“其余股东那里,什么态度?”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尤其是那些持股比例不小、但之前一直观望的。闽利出事,股价暴跌,他们现在坐不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