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仙仙皱眉,心中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但还是试着耐心劝导:“我们只要潜心修炼,走回正道,相信有朝一日,我们一定会成功飞升的,先成仙,然后再慢慢成神,到时称霸三界也是指日可待。”
“可是……我造这么多孽、害了这么多子民,事已至此,我没有办法回头。”
慢慢地,他全程低头咬着牙,从帝王神坛走下,身子颤颤巍巍的,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对不起,小白阿姐!我现在完全控制不了自己,我不想再等,我必须要用我的成功,给他们一个完整的交代!”
“……”
沈仙仙忽地感到头颈间有一抹凉意,她动了动唇,准备再说些安慰话,可是完全说不上话,低头一看,原来慕容忱的斩红尘早已划过她的脖颈。
鲜血往下潺潺流淌,逐渐染湿了凤袍,沈仙仙与慕容忱那双痛苦中充斥着野心与不甘的目光相对,在视野模糊前,她看见少年帝王抱着她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像很多年前那个跌落在崖底的无助小少年。
可他的另一只手,仍死死握着刀柄,没有松开……
沈仙仙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队伍里;四周阴暗,是那种浓稠的、化不开的墨色。只有远处一点幽幽的绿光在晃,像鬼火,引着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是透明的,能透过手掌看见底下青灰色的石板路,石缝里生着暗红色的苔,像干涸的血。
她死了。
这个认知很平静地浮上来,此刻,没有惊慌,没有不甘,甚至有种解脱般的麻木。脖颈处那道无形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只是空荡荡的,冷风能直接吹过那里,穿透她那早已停止跳动的脉搏。
队伍移动得很慢,前后都是影影绰绰的影子,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还在低声啜泣,有的已经沉默得像块石头。
沈仙仙听见身边人在说话,他们零零碎碎的字句飘进耳朵里。
“哎!慕容国……亡了……”
“天灾啊……连着三年大旱……”
“暴君……都怪那个暴君……”
她抬起头,顺着队伍往前看。远处那点绿光渐渐清晰起来——是座桥,一座很窄的桥,桥下流淌着暗沉沉的河水,河水里浮沉着无数张脸,有的似是在哭,有的似是在笑,有的张着嘴好像在喊什么,却没办法发声。
原来这就是奈何桥,真实的地府竟是这样,当传说照进了现实,却是如此沉郁骇人的光景。
“让开!都让开!”
队伍突然骚动,有阵尖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像铁片刮过石板;沈仙仙回头,看见几个穿着黑甲、面色煞白的鬼差正粗暴地推开队伍里的亡魂,清出一条通路。
“月娘要过桥——闲杂鬼等避让!——”
“月娘”两个字像是某种咒语,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条队伍死一般寂静。连那些一直在哭嚎着的亡魂都死死捂住了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沈仙仙顺着鬼差清出的路望过去,桥那头走来一道影子,起初只是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位女子,身着一袭殷红如血的广袖长裙,裙摆在无风的地府里自行飘荡,像盛开的彼岸花。她从花轿上走下,步子极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绣鞋尖上缀着的银铃却一声不响。
沈仙仙终于大致看清了她的脸。
女子的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红雾,只能隐约看见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和一抹极艳的红唇。唇色红得刺目,像刚刚饮过血,在昏暗的光里泛着妖异的光泽。
她走到桥中央,停住了,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整座奈何桥都颤了一下。不是愉悦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癫狂的、破碎的、仿佛随时会变成哭声的笑。
“又来了这么多人呐……”她的声音飘过来,带着某种甜腻的蛊惑,“真好呢,地府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亡魂们瑟瑟发抖,有好几个甚至早已被吓得瘫软在地,化作一滩滩灰影。
红衣女子又忽然不笑了,她转过头,那双被蒙在雾里的眼睛,准确无误地看向了队伍里的沈仙仙。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仙仙浑身一僵。
那不是看陌生亡魂的眼神。那是一种审视,一种打量,一种……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属于她的物品的眼神。
“你,”月娘抬起手,染着蔻丹的指尖遥遥一点,漫不经心地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