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天帝有好生之德,分明就是在以天地为刍狗!凭什么你是高高在上的天帝,而我就得是伏低做小的蝼蚁?”
沈仙仙当时只当是梦话,慌忙上前安抚,用帕子拭去他额头的汗,轻声细语地说着不怕不怕。
可慕容忱突然攥紧了被褥,咬牙切齿地迸出一句:“长风!待吾力量强大,终有一日,要将你打得神魂俱灭!——”
长风?
天帝长风。
当时的她并未深想,只当是病中胡话。可此刻,在魂魄即将溃散的边缘,在极致的痛苦中,这两个字却如闪电般劈开了混沌的思绪。
那场雷……
只劈向慕容忱的那道雷,实在太不寻常了。不偏不倚,正中封后大典的高台,仿佛……是瞄准了他而去。
自那之后,慕容忱就变了。
从温润隐忍的少年君王,变成痴迷长生、残暴嗜血的暴君。从会抱着她说“小白别怕”的阿忱,变成将刀刃对准她脖颈的陌生人。
“难道……”
沈仙仙涣散的意识骤然凝聚。
墙上的符文还在蠕动,红光还在撕扯她的魂魄。可不一样了——透过猩红的血光,她仿佛看见了那些符文流动的轨迹,看见了它们彼此勾连的节点,看见了……这个阵法的薄弱处。
就像她忽然看清了前世的疑点。
那场雷劫,慕容忱的梦呓,玉米蛇临死前的警告,还有那道仿佛悬在云端、若有若无的目光——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沈仙仙。”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正从魂魄最深处响起。
“你就这么认命了?”
不。
绝不!
这一刻,不知哪来的力气,她挣扎着爬起来,扑向墙角某个不起眼的节点——那个位置,就像前世所有疑团中最关键的破绽,透明的手指狠狠点进去。
咔……
符文牌轻微碎裂,红光骤然熄灭。
屋内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沈仙仙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虽然此刻作为鬼魂的她,根本不需要呼吸。
门开了。
月娘站在门口,红唇弯着,散漫地鼓了鼓掌。
“不错。”她说,“你不出六个时辰就破了聚魂阵。你前面的那些师兄弟,他们有的进去后再也没出来,有的侥幸逃了出来,但最快的也要花上十个时辰。”
她走进来,蹲下身,冰凉的手指抬起沈仙仙的下巴。
“知道为什么你能破阵吗?”
沈仙仙凝望着她雾后的眼睛,缓缓摇头。
“因为恨。”月娘轻声说着,那声音里带着某种痴迷,“小仙仙,你的恨太浓了,浓得连聚魂阵都压不住。不过,恨是最好的养料,也是最好的……力量源泉。”
她松开手,站起身,殷红的裙摆扫过地面。
沈仙仙撑坐起来,透明的身体还在微颤:“我都回想起来了,在生前,曾遭遇过天雷……”
她抬眸,低声问月娘,声音沙哑,渴望着能够从迷茫中找到一丝答案,“劈向慕容忱的那道雷……是不是……”
月娘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了一声。
“你自己心里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她反问,“天劫有常,何时落下,落在何处,皆有定数。可若是有谁……暗中拨动了天轨呢?”
沈仙仙的瞳孔骤然收缩。
“休息一个时辰。”月娘转身走向门口,红唇在雾后勾起妖异的弧度,“然后,第二关。这一次……你会看到更多有趣的事。”
沈仙仙瘫坐在地上,盯着对方从手腕间摘下的那珠淡紫色缠花玉镯,只觉得魂魄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牵引着,蠢蠢欲动。
“月娘,这是什么?”
“这是云梦昙,具有溯魂之力。”月娘轻笑,“有了它,能照见魂魄深处的记忆,尤其是那些……你看不到的,却刻在魂印里的过往。”
她顿了顿,红唇弯起意味深长的弧度:“每个魂魄都有魂印,里面记录着此生最刻骨铭心的七情六欲。你的魂印里,恨意最深的部分,恰好连接着那个叫慕容忱的人——你前世的夫君,也是将你送上祭台的仇人。”
沈仙仙咬唇,手指微微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