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仙仙能感受到慕容忱那一刻的绝望——百口莫辩,众叛亲离,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他被粗暴地拖走,关进地牢,等待着第二天被处死。
深夜,梁国皇宫里的地牢潮湿且阴冷。
慕容忱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不甘,是恨。
沈仙仙听到他心里响起的声音,那声音和她前世临死前听到的慕容忱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凭什么……”
“凭什么我的生死要由他们来决定……”
“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何却要承受这一切……”
那一刻,沈仙仙忽然明白了什么。
前世的慕容忱,也是这样想的吧——父亲明明是慕容国君,母亲是梁国长公主,父母强强联合,他出生即天潢贵胄,可凭什么他要屈居人下?凭什么他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所以他要变强,要不择手段地活下去,哪怕是……牺牲别人。
地牢的窗户很高,但慕容忱还是倾尽全力,想办法撬开栅栏,瘦小的身体挤了出去。
于是,他逃了。
沈仙仙跟着他一路狂奔,感受着他胸腔里快要炸裂的心跳,感受着身后追兵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悬崖边,已是无路可逃。成百上千的梁国士兵举着火把围上来,为首的将领冷笑:“小杂种,看你往哪儿跑!”
慕容忱站在悬崖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面孔,冷漠的、嘲笑的、憎恶的应有尽有。
然后他闭上眼,向后倒去,坠落的瞬间,风在耳边呼啸。
沈仙仙能感受到那种失重感,感受到慕容忱心里最后闪过的念头:“如果能活下去……”
“我一定要变强……”
“强到再也没有人能摆布我的命运……”
“强到……让身边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
然后,是惊人的剧痛。沈仙仙感觉到慕容忱的身体摔在岩石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温热的血从口鼻涌出,视线逐渐模糊。
就要死了么……
我不甘心……
我真的好不甘心……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小白阿姐,这个凡人的气息虚弱,若他一直是这种无人问津的状态,就快要死了!”
沈仙仙的心猛地一颤——那是玉米蛇妹妹的声音!
透过慕容忱逐渐涣散的视线,她看见不远处走来一个白衣少女,那是自己的生前,刚化形不久的女主——蛇妖小白。
“你快来救救他呀,正好,做好事有助于你飞升成仙!”玉米蛇兴奋地说,“你要是飞升成功了,那便是天佑我蛇族的超级大好事!——”
白衣少女听后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近。她蹲下身,看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慕容忱,眉头微蹙。
“他伤得好重。”少女轻声说,“凡人这么脆弱,怎么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没断气?”
“说明他命不该绝呀!”玉米蛇用尾巴戳了戳慕容忱的脸,“救救他吧!”
小白叹了口气,伸出手掌,掌心泛起莹莹白光,温暖的力量涌入慕容忱破碎的身体,沈仙仙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修复他的断骨,愈合撕裂的内脏,将濒死的魂魄从幽冥边缘强行拉了回来。
慕容忱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一个白衣少女,周身笼罩着柔和的光,像是从天而降的仙子。
“……”他努力发出微弱的声音。
少女收回手:“你运气真好,还好是遇到了我。以后小心些,别再摔下来了。”
说完,她起身便准备要走。
“等等……”慕容忱用尽力气,抓住了她的裙角,“恩人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回头,犹豫了片刻,佯装笑容明媚:“叫我小白就行。”
这些都由云梦昙玉镯幻化而成的记忆画面,在这一刻骤然扭曲。
沈仙仙突然感觉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那不再是慕容忱的痛,而是她自己生前耗尽数百年修为救他的痛。
白衣少女收回手后,身形晃了晃。玉米蛇急忙用尾巴撑住她:“小白阿姐!你怎么了?”
沈仙仙透过白衣少女的眼睛,看见自己掌心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一股从未有过的虚弱感席卷全身,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魂魄深处被硬生生抽走。
她整个人陡然跌坐在地,魂体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