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谷的朔风,正在耳畔疯狂呼啸嘶吼着,漫天的碎雪裹挟着刺骨寒意,如千军万发的细针般刺得人脸颊发烫发疼。
失重坠崖的晕眩裹着彻骨寒意浸透四肢,此地的寒气将灵力彻底封锁,半点御空法术都催动不得,沈仙仙眼下唯一的依靠,只剩腕间那道死死箍住的力道。
任凭下坠狂风拉扯,叶行舟的手仍是攥得极紧,未曾松脱分毫。
四周浓黑如墨,视线被飞雪模糊,沈仙仙全然辨不清对方的神情,唯有他掌心的那点温热,穿透了刺骨寒风,稳稳地贴着自己。
紧接着,素白扇骨骤然舒展,昆仑扇面凌空放大有数倍,轻薄扇面凝着神力,如锋利寒刃轻巧擦过粗糙崖壁。山石间的雪屑飞溅,摩擦时迸发的一串灼灼刺目星火在风雪里转瞬明灭,下一瞬,坚硬扇骨精准卡入凹槽坚硬的岩缝之中,死死嵌牢。
急速坠落的猛烈冲势骤停,惯性带着悬至空中的两人荡开半圈,在这风雪翻涌间,终二人是安稳悬停在陡峭险峻的冰雪崖壁之间。
淡薄的昆仑扇悬于万丈深谷,扇面仅容两人立身,风雪一吹便晃得厉害,谷底风声正隆隆作着响。
叶行舟双脚踏在扇骨边缘,周身内力流转,暂时定住摇摇欲坠的折扇。
隔着漫天的飞雪,他低头,湿润的眼瞳凝向身旁女孩的苍白秀面,风雪磨得嗓音低沉干涩,似是还藏着方才惊魂一瞬压下的后怕,一字一句地透过呼啸寒风送至她耳旁:“仙仙,莫要再怕!我们现已稳住了局面。”
细碎雪花在沈仙仙纤长睫毛上落满,冻得睫羽不住轻颤,四肢百骸被寒风吹得发凉,可腕间传来掌心坚实滚烫的力道,却一路顺着血脉焐热空荡荡的心口。
她急促喘息着抬眸,望向风雪中那具模糊却牢靠的高大身影,细声反问:“我已无碍……倒是你,之前已为我耗去大半修为,眼下单凭内力托着昆仑扇,扛住我们两人的重力,撑得住吗?”
话音刚落,又一股烈风横冲而来,折扇猛地往下一沉;沈仙仙低头,看到脚下是黑不见底深渊,冷风正从下方不断涌来,似是一只张着口的巨兽。
叶行舟指节骤然泛白,内力再度翻涌加固扇身,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倦色,语气却依旧沉稳不改:“无妨,有我在,掉不下去。”
沈仙仙对上了叶行舟的视线,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揽着自己的那只手,始终未曾松开分毫……
“方才你是故意装作不敌韩冰的?”沈仙仙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叶行舟没有否认,侧眸望向风雪遮蔽的崖顶暗处,“既然他刻意引我们入局,那我们便顺势而来,一探其究竟。”
沈仙仙默然片刻,视线落于稳如磐石的扇骨之上。她忽然意识到,叶行舟绝非不敌韩冰,而是在顺势入局。
他们以靠示弱来掩人耳目,一来好让韩冰暂时放松警惕、二来对窥探韩冰暗藏的阴谋更有力。
“你……”
她话到嘴边又顿住,轻声叹道,“还是和从前一样,凡事都独自担下,半句都不肯多说。”
山风狂乱,吹乱了叶行舟的几缕发丝,他抬眼,深深地凝望着眼前女孩,一双眼眸在暗夜里清明发亮,似经风雪洗练后的寒石,“你倒是变了不少。”
沈仙仙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方才确实没有喊“陛下”或“天尊”,而是直接喊了“你”。她垂下眼,没有辩解,只是疲惫地说:“人总是要成长的。”
她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安静了片刻。风雪在耳边呼啸,昆仑扇在崖壁上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像是也在等待什么。
然后叶行舟苦笑了下,喉间漫开几分涩意,声音轻得像落雪:“你以前是不是总觉得,我的眼里只有工作,我不在乎你。”
沈仙仙没有接话:“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你说得对,”他顿了顿,斟酌着说,“那时候确实是我不够好。我总以为来日方长,以为熬过那阵子就能好好陪你。可我没想到,一转眼,你就从我身边消失了。”
风从深渊底部涌上,将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仙仙,后来,我找了你很久……”
“叶行舟,这一切未免来得太迟……我又经历过一世的真心错付,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好骗的小女孩。”
沈仙仙没有再看他,她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被他攥住的手腕上,那只手力道稳中带重,一直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