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过去的身份，知道他曾经站在哪一边。这个问题不是随口的闲聊，是递到他面前、让他自己做出选择的岔路口。但是如果，让现在的他遵从本心来回答……

“……我觉得没有人会想当坏人。”沟吕木真也低声说道。他微微抿紧干燥起皮的唇，眼神里是一片干净的茫然，“只是，要怎么做，才算得上是好人？”

“后面这个暂时不用考虑。”莉奥拉最终还是无奈的笑了一下，“很多人只要不成为坏人就足够了，所以就勉强算你过关吧。”

她不是审判者，不会去审判沟吕木真也过去的罪行，也不会替受害者们去原谅他。观测者觉得这个人值得拉一把，她那就去尝试一下，如果恢复记忆后依旧执迷不悟，到时候就别怪莉奥拉翻脸无情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离开这里。把这个穿上。”

莉奥拉从背包里掏出一件外套。这件外套的帽子能够多少遮挡一下沟吕木真也的外貌，以免被TLT的人发现。

沟吕木真也微微低下头，任由莉奥拉整理着他身上的衣帽，看起来意外的有些乖巧。

布料擦过他耳侧的时候，沟吕木真也下意识轻轻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莉奥拉的动作放得很轻，指尖刻意避免直接碰到他的皮肤，只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刚好遮住他大半张脸，勉强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外面雾大，不止是挡人视线。”莉奥拉低声叮嘱，“尽量低着头，不要和任何人对视。”

沟吕木真也“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帽檐投下的阴影盖住了他眼底的茫然。他其实依旧搞不懂眼前的一切——这个人要带他去往哪里，为什么要躲着一群素未谋面的人。他搞不懂，但至少寻找记忆的路有了个方向。

直到准备离开的时候，莉奥拉才发现沟吕木真也腿上有伤，走路一瘸一拐的。夜袭队的人已经在搜查山里异生兽的痕迹，治疗的事只能先延后。

“能走动吗？”

“可以的，我能行。”

“我扶着你吧。”

两个人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力，再加上刻意避开了TLT的搜查路线，一路还算安稳。

莉奥拉将人领回了雾川幸的房子里。

“这间屋子我也只是借住，可以的话最好少动里面的东西。”她嘱咐着推开了门，然后扶着人跨过门槛。

将沟吕木真也带回这里是莉奥拉再三考虑后才决定的。她一直想要将自己和原主的一切痕迹全部分开，但当下她实在是没钱去另租一间房子来安置沟吕木真也了。

找个偏僻的地方她又不放心，万一哪天沟吕木真也就突然恢复记忆了，然后来个雷霆背刺怎么办。还是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放心，能随时观察到他的状态。

“白天我会出去，饿了的话冰箱里有吃的，可以自己去拿。微波炉会用吧？”

沟吕木真也迟疑了一会儿，好像自己也不太确定：“应该……会的吧。”

他坐在沙发上的姿态有些僵硬，脊背挺得笔直，受伤的腿小心翼翼平放着，双手局促地垂放在膝头，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拘谨。

莉奥拉又要忍不住叹气了。

“算了，这些我慢慢教你。”她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先把最重要的事记住，我不在家的时候，门从里面反锁。不管外面谁敲门，都不要应声，更不要开门。”

沟吕木真也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外面有一些人在找你，所以也绝对不要一个人外出。”说到这里，莉奥拉的语气有些严肃，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她清楚TLT的搜查力度，也清楚失忆的沟吕木毫无自保能力，一旦独自外出暴露踪迹，后果不堪设想。

沟吕木真也闻言，单肩头微微一沉，眼底的茫然褪去几分，染上细碎的不安。但他最终还是点头：“我知道了。”

看着他过分拘谨、小心翼翼的模样，莉奥拉心底五味杂陈。谁能想到，昔日那个偏执疯狂的梅菲斯特适能者，如今会变得这般怯懦不安、乖巧听话。失去所有记忆的他，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褪去了所有黑暗与罪孽，只剩下最纯粹的求生欲与分寸感。

可白纸之下，沉睡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这份温柔与安分，终究是暂时的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