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宁安禁足。”
“递酒的、换步的、经手的,一并押下去。”
“二房若还有谁想说这是小题大做,我明日就把这盏酒送去官面,让大家一道看看。”
这一句下来,屋里彻底没人敢再护。
因为一旦真送去官面,这便不是订亲宴里的暗算。
是将军府内鬼勾连外人,谋害主家。
谁也担不起。
裴栋升脸色青了又白。
他当然知道裴定川不是吓唬人。
若真送去官面,二房这些年仅剩的那点体面,也会被一并扯下来。
裴宁安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偏厅外头,齐妈妈扶着裴老夫人站在廊下。
老夫人没有进来。
她只听完常青低声回禀,便闭了闭眼。
“按定川说的办。”
“府里若连喜宴上的一盏酒都看不住,往后还有什么脸面迎人进门?”
这句话传进偏厅时,二房彻底没了声。
谢知禾听见老夫人的声音,心口微微一热。
今日这场事,到此才算真正被将军府自己认成了大事。
至于宋家那名青衣随从,常青派人去寻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并不意外。
宋家既敢把手伸进来,便不会把最要紧的人留在将军府等着被抓。
可谢知禾并不急。
她把那名随从出现的时辰、所站的位置、与二房管事错身的地方,全都另记在一张纸上。
“人走了,线还在。”
她对常青道。
“这回不必追得太响。”
“追得太响,宋家只会立刻断尾。”
“先把府里的口子封住。”
裴定川听完,眸色微沉,却没有反驳。
他也明白,今日能当场处置的是将军府内鬼和二房的手,宋家那边还得留到更合适的时候再算。
谢知禾要的不是一时痛快。
是以后每一笔都能对上。
谢知禾站在一旁,心里却第一次真切感觉到,将军府这道门,终于不是只让她一人顶着了。
裴定川没有息事宁人。
没有为了体面,把这件事压成一句别闹大。
他是真在她身侧,把该让开的那条路,让了出来。
事情平下时,夜已深了。
齐妈妈陪着裴老夫人那头去了。
常青和梁守拙也都退到远处,给他们留出一点喘气的地方。
院里只剩谢知禾和裴定川。
风里还有一点方才席间残下来的酒气。
可这会儿,两人都比先前任何时候更清醒。
谢知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
方才那点酒痕已经干了,只留下很淡的一圈印子。
她忽然想,若今日不是裴定川站在她身侧,若不是将军府没有急着把事情压下去,这一圈淡淡酒痕,也许就会变成旁人嘴里一辈子说不清的脏。
裴定川像看出她心中所想,低声道:“委屈你了。”
谢知禾摇头。
“不是委屈。”
她看着偏厅紧闭的门。
“只是更明白,这门婚事一旦走到明处,就不会只有喜事。”
裴定川道:“所以更该走到明处。”
谢知禾抬眼。
裴定川看着她,声音很稳。
“暗处的刀,才最容易伤人。”
谢知禾静静看着他。
月色落在他肩头,把喜服上的红也压得暗了些。
方才在席上,他没有急着动怒;到偏厅里,他也没有为了所谓家丑把事压下去。
他知道何时该稳,何时该断。
这份分寸,比一味护短更难。
谢知禾忽然想,自己今日若站在旁的府里,也许早被人劝着算了。
喜宴不能闹大。
亲族不能撕破脸。
女子名声经不起折腾。
可裴定川没有让她算了。
他只说,暗处的刀最容易伤人。
所以要把刀拿出来。
给所有人看。
可看见之后,她并没有觉得轻松。
因为她太清楚,这一刀只是开始。
宋家不会因这一回失手便收手,二房也不会因禁足裴宁安便彻底服气。
但不轻松,不等于害怕。
至少从今日起,将军府上下都看见了:谁若把谢知禾当成可以随意泼脏水的人,裴定川不会忍,裴老夫人也不会忍。
而谢知禾自己,更不会忍。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圈干掉的酒痕。
这点痕迹留不到明日。
可她会记得,今日有人想拿它毁她名声,也有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点脏水截在了半路。
裴定川看着她,终于没有再绕。
“知禾。”
“我有话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