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叶知夏起了一个大早床,跟着父母去拜年,还是年前吃过年饭的那些人家,把差不多主题的话拿出来,再反复的搬弄一遍。
毕竟是过年,父母没有太抓叶知秋的学习。但回到家,看见她又玩手机,多少还是数落了几句:想当年你哥哥哪怕是除夕夜,都会继续刷题,你就没有一点学习的主动性?
这下把叶知秋说不高兴了,但是这样的场景太过多见,她已经习惯了,所以她的不高兴也并没有持续太久。
叶知秋走进房间,妈妈叹口气:“秋秋还是不如你省心。以后你要是有空的话,也多管管你妹妹。我们是管不了了。”
从妈妈嘴里听见“邱秋”,叶知夏打了个哆嗦,就好像他们那见不得人的关系,突然公之于众了一样,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她在说叶知秋。
“我会的,妈。”
随口应付了一句,叶知夏又说他得去买点妹妹爱喝的饮料,让她开心开心。大过年的,他这个做哥哥的本来也应该关心妹妹的情绪。
妈妈有点不高兴,正因为是大过年的,他们家在外面到处下馆子,走亲戚的时候,每顿饭都会喝饮料。叶知秋高三,几乎所有的大人都会特别关照她,给别人劝酒,给她则是多劝菜劝饮料。
看见他就要往外走,妈妈说,这太不健康了,你们小年轻就知道成天抱着那个奶茶喝,到时候喝出病来看你们怎么办?叶知夏鞋都已经换好了,在门关那里,又倚门回首,微笑着说,妈您也不要太担心和焦虑了,偶尔放纵,也没什么,高三的生活就是太压抑了才需要偶尔放纵……
总之叶知夏跑到了楼下,四处张望了一下,看没有人,连忙拿出手机。
昨晚,他们家没有守夜,毕竟第二天要起大早床去拜年,春晚看到一半也就关上了。因此他也错过了邱秋卡着零点给他打的视频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就要拜年,拜完年以后他才和邱秋说明情况,结果对方不高兴了。一直说叶知夏回家这么久都不给他发消息,一点都不想他。
本来是开玩笑的语气,结果说着说着,邱秋动了真火,说他就知道叶知夏一点都不在乎他,他不要和他联系了。
叶知夏以为他是嫌他服务意识太差了,毕竟对方是金主,自己收了他这么多钱,连应付一下,多打几个电话都不肯。回想他从坐上回家的高铁到现在,确实一直都没联系金主,根本不是一个优秀金丝雀的职业素养。
想到这里叶知夏心里一紧,他天天想着离开邱秋,这会邱秋貌似要给他自由了,他却感到大祸临头。碍于父母就在旁边,他打电话给金主调情不像样子,只好借口去楼下买杯妹妹爱喝的饮料,跑到楼梯口去给他回电话。
邱秋第一遍没有接,叶知夏有些焦急的又打了第二遍。打了好几次都是秒挂,叶知夏开始疑心是不是邱秋把自己给拉黑了,赶紧打字发了个句号,结果显示发送成功。
这个时候他那点焦急淡了一些,也许邱秋只是在忙。他打字发消息过去,带着一贯的暧昧开玩笑语气:邱公子,我刚刚从家里逃出来,争分夺秒给你打了电话,就这么几分钟,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然后他去小卖部买了妹妹爱喝的老酸奶。
很奇妙,妈妈说你们年轻人就爱喝奶茶,但是妹妹其实不喜欢奶茶,大多数时候只是同学们约着出去玩,别人都喝,她出于社交的必要才喝,喝的也是最便宜的蜜雪冰城,只是应付一下交际。其他同学不管喝什么牌子,她内心其实并无渴望。
她最爱喝的只有超市里就可以买到的老式酸奶。
他们的外公是退休的物理教师,初中开始他去外公外婆家里补课,如果补课的表现好,外公就会给他一瓶作为奖励。妹妹一直眼馋这个,每次看见了,都吵着要。外公和她说,哥哥是因为在学习知识所以才有酸奶,这是给好学的孩子鼓励。等到秋秋长大了,也会有的。
外公想要用这种方法激励叶知秋成为一个主动学习的孩子。可是,没有等到妹妹成长到可以补习物理的年纪,外公的身体就无力再给任何人补课。叶知夏只喝了两年的酸奶,在他高一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以后,外公就离开了。
外公去世以后,外婆还是给他们买酸奶。兄妹两个都有,但是不再是学习奖励,只要他们去就有。
外婆大字不识一个,她不会搞延迟满足,只知道兄妹两个人都喜欢喝这种酸奶。
妹妹从第一次喝上就一直很爱喝,她不喜欢写抒情的句子,什么亲情和死亡的含义都在酸酸甜甜的味道里,她只是觉得哥哥爱喝的东西她终于能喝到了,而且不用学习就可以喝上。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一家人的口味往往是相似的,叶知夏喜欢吃喜欢喝的东西,叶知秋几乎也不会讨厌。
再后来外婆家搬迁了,从他幼年时候经过的有红灯区的小巷子里搬走了。妈妈说,老人一个人住在那里太不让人放心了。
她从此和他们一家住在一起,父母照顾她,而曾经的外婆家出租出去,租金就当做父母赡养老人的看护费。
那家外婆经常去的超市也和下九流的场所一起留在了童年的记忆里。电子支付都那么发达了,就连收租金都用不着跑回去。不过外婆知道他们爱喝酸奶,腿脚利索的时候还是经常去超市给他们进一堆货,除了酸奶以外,还有巧克力,饼干,肉松面包,她很有精力去货比三家找促销的超市。
妈妈经常严肃地说她,不要给小孩子买那么多垃圾食品,何况他们俩谁也不算小孩子了。
但是外婆还是坚持她的行为,风雨无阻,一直到她忘了两个孩子,也忘了妈妈。
……
进门之前叶知夏看了一眼手机,邱秋没有回复。但是他的消息也没有发送失败。
不是吧,还真跟他闹脾气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