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了”乐挽嗤笑。
“你有拒绝的权利吗。”
教室后排老旧的电风扇发出转轴摩擦的吱呀声,是整个教室里唯一年久失修的老物件,三月正是江州的梅雨季,外面风吹大作,在窗上猛烈拍撞,外面的暴雨惊雷竟和头顶的破旧电扇弄出的声响诡异的交响。教室内仅剩的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乐挽的腿抵在陈峰回面前令他无法离开,他忍无可忍,说出了心里憋了很久的话。
“做跟班本来就是你逼的,那时候我需要钱,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垂在裤边的手攥紧成拳,“现在,我不需要了。”
“你不需要钱了?”她问
陈峰回垂眼点了下头。
呵。
乐挽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抚眉笑了好一会儿,她再次看他,眼含嘲讽:“没有人不需要钱。”
“你想要跟班大可以找关之鸠邱善莫,与之相较我都不是最好的人选。”他垂下去的手攥得发抖,脸上神色平淡无波:“你无非是觉得我好欺负,抓着那点把柄驱使我以此为乐,你知道我不会吭声更不会反抗,所以你乐此不疲。”
“你和那些霸凌我的人没有区别。”
说完这些话陈峰回紧绷的下颚松了下来,神情依旧,让人以为他不会做其他表情,他继续:“如果你想拿那些转账记录交给校领导我无所谓,我有录音自证清白,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跨过乐挽挡在身前的腿离开教室。
外面闪现一道纯白雷电,像要劈开黑暗的天,今晚陈峰回的每个字如一根根粗大的铆钉钉在身上,陷入骨肉。呆坐椅子的她思绪头一回卡带,录音?他竟然会录音!?这是乐挽完全没有料到的,照他的意思很可能那晚在宿舍门口或许更早他就开始了自保,所以陈峰回从来没有站在她一边过,当你以为捡到了一只可怜的小狗,给它吃最有营养的食物穿最舒服的衣服,认为它会把你当唯一主人敬畏,却不知道捡回来的小狗其实是一头善于伪装的狼,狼不会做任何人的仆从,她被骗了。
第二天上完班主任的课,陈峰回座位换到了第一组靠墙第三排,从乐挽的位置看去连根头发丝都见不到。
“挽姐,我们下午去操场跑步吗?”关之鸠趴在她桌上歪脑袋问。
乐挽没看她,轻轻嗯了声,专注她的学习。
当班主任下课后说班长换座位,关之鸠和邱善莫互相不可置信的看对方,再上两人的观察断定挽姐和班长闹矛盾了,而且非常严重,无法挽回。
关之鸠永远站在乐挽这边的,虽然不知道她和邱善莫离开后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无论是什么矛盾她坚信肯定不是挽姐的错,她的挽姐不会错!
而邱善莫反倒左右为难了,乐挽时常送他零食请客吃饭,是他的食母,班长经常教他题目偶尔还会把笔记分享给他看,是他的良师,手心手背都是肉,思虑再三最后在关之鸠的威逼下选择了挽姐,悲痛欲绝的他坐在位上朝陈峰回的方向庄重的鞠了一躬,在心里道歉。
这天下午,乐挽不休息连续跑了十圈,关之鸠上学期虽然一直和她跑步,身体素质好了很多,但往常都会跑两三圈停下歇息五分钟,今天连跑六圈的关之鸠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从跑道拖着两条快跑废的腿悻悻离开。
跑完十圈的乐挽走到主席台下,关之鸠还在吃痛的给腿做拉伸。
安之若素的乐挽,气喘吁吁的关之鸠。
关之鸠见她跑完十圈气都不带喘一下,气定神闲拿走旁边的的矿泉水喝,她诧异的问:“挽姐,不累吗?”
“你过年吃多了?”乐挽反问。
压完一边的关之鸠有气无力道:“挽姐,我的体能还不足以支持我神情自若的跑完十圈啊。”
倏地她恍然大悟,试探地问一嘴:“上学期你不会一直都在迁就我吧。”
“不然呢。”乐挽放下水瓶,两手肘搭在靠台。
上学期之所以每跑三圈停下歇息是乐挽给关之鸠的缓冲,每次跑步的速度也依着关之鸠的脚速而行。
知道答案的关之鸠眼里充满对对方的感恩,但同时也有疑惑,怎么今天就不管她自己往前跑了呢?
关之鸠目光放到乐挽脸上,橙红的夕阳照在她优越的骨相上显得其锋利的下颚柔和了不少,脸型本就是偏小巧的江南美女相但眉宇间的冷厉过于浓烈,眉间在平时也会微微蹙起一点,放在脸上竟不觉得突兀,反倒有成人的稳重姿态。
今天的失常关之鸠猜到了,十分又七八和班长有关,但挽姐不想说她就不会提,或许没过几天又和好了也说不定,好歹几人相处了一学期,对彼此的性格多少有了十之六七的了解,班长是那种喜怒不形色的人,挽姐又是那种面冷心热的,说到底两人都是有嘴不会说话的性子,闹不愉快这其中肯定是有误会的,只是嘴硬不说罢了。
昨夜暴雨雷鸣,中心广场种的樟树被打落许多树叶和侧枝,地上铺满了新旧绿黄的叶片子,今天是周一,下午照例是大扫除,乐挽扫了眼,侧头问关之鸠:“我记得下午是大扫除,这片区域没班打扫吗?”
“怎么可能没有。”她否定道。
建这个中线广场除了给学生一个放松的地方还又一个原因是为了美化校园环境,怎么可能没班级打扫,关之鸠也看见了地上的乱枝杂叶心里也很狐疑。
直到一个小身影从她们身后走出来,两手拿着扫把垃圾桶,她们瞧见面前的女生把垃圾桶放一边开始扫地,周围没有其他拿扫把的学生,也就是说,这片区域她一个人包了。
乐挽注视前面戴眼镜的女生低眉思忖了会儿,忽而抬眸一亮,走上前站到那个女生面前,女生正低着脑袋扫地一双脚落在眼前,她疑惑地抬头,眸光一颤,不可思议。
“又见面了。”乐挽弯眉笑道。
“你们认识?”关之鸠上前。
乐挽应声:“算认识。”
女生沉默只是愣愣盯着面前高大的人,乐挽以为她不记得了,提醒:“元旦前几天....你应该记得吧。”
女生猛点了好几下头,脸上的眼镜因而掉挂在她嘴上,乐挽瞧笑了,问:“你一个人扫这片吗,没有其他同学吗?”
女生扶正眼镜,眉宇低落,小声道回答:“她们都去吃饭了。”
一旁的关之鸠出声:“那你也去吃呗,总不能你一个人打扫完其他人捡便宜吧。”
女生垂头不说话。
并肩的两人互相对视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关之鸠皱眉气愤道:“我去了现在还有搞校园霸凌这一说的,你不要扫了。”她拿走女生手里的扫把丢到一边:“你就不扫,看到时候老师是骂你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你以为校园霸凌那么好解决的。”
一般都是胆怯的人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胆小故意欺负不敢吭声的弱者以此证明所谓的强大,这些人抓住的就是被欺负者的沉默隐忍,被欺负的人以为只要自己够听话忍耐就不会被欺负,实际上这是个死循环。
“哎,挽姐。”关之鸠眸光一亮,“你不是有经验吗。”
关之鸠没敢提他,怕乐挽跑了十圈好不容易放松的心情别被她搞砸了。
她抱住女生的肩膀自信地拍胸脯道:“你放心,我们挽姐会帮你严惩那些人的。”
乐挽一道尖厉的眼神射在她脸上,仿佛说“我什么时候答应帮忙了。”
关之鸠歪头指着怀里的女生,眼神示意“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人家多可怜啊。”
“对了,你叫什么啊?”关之鸠问揽在怀里不动的女生。
“....宋娴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