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荣格将“同时性事件”定义为:把有意义的巧合融于剧烈情感的中心。
从走进法兰的垂柳庭院起直到收到飞坦的传真,这中间过了整整六天。这是什么概念?差不多是一只才长出后腿的蝌蚪进化成一只成年青蛙,然后把这个过程重复三四次那么久吧。不过这都得在蓝胖子的口袋里进行。
法兰对他带去的噩耗并没表现出太大的情绪起伏,但那并不表示他不怎么难过。从库洛洛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之后,他就始终让他自己保持忙碌状态。巨汉庞大的身体疲惫地拖着时而深黑短小、时而浅灰瘦长的影子出现在庭院里的任何角落,修剪枝叶、打捞浮萍、洒扫空地和亭子。回到室内,他又会来看看他,号脉。“换一只手……给我看看舌苔……”,接着分别拨开他两只眼睛的下眼睑再看看。看着埋头开方子的法兰,库洛洛想说“你休息一下”,可他清楚说了也是白说。等玛吉从药房回来,法兰就开始煎药。等到晚饭时,端到他面前的饭菜和别人的完全不同,是吃起来一股子药味的炖菜。更不用提装在小瓷碗里的浓稠汤药,除了常规的苦以外还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甜味加腥味。再后来他无意中看到药材里有一种类似虫子干的东西……
几天过去,每日早晚一碗药汤、三顿药膳的生活快把他逼疯了。他想说“玛吉早给我把腿接好了”,可看看法兰的脸色就把话吃了回去。当他再次舀起一勺只尝得出甜味的肉,拿勺子的那只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往嘴里送。法兰居高临下地凝视他:“吃——”说来也怪,他的手一下子又听使唤了。
法兰的医术还是很高明的,因为在收到飞坦的传真之前他都能偷偷跟院子里的猫一起跑酷了。猫是派克才收养的,黑白奶牛花纹外加麒麟尾的半大公猫,正是最疯癫的年纪。有天他看见派克坐在亭子里抱着猫说话,虽说听不见,可看口型是在说:他胖了对不对?
他和玛吉到达法兰家那天,天快黑的时候信长像火烧屁股一样地冲进来,一面表示他很冷静一面问现在怎么办。那时候库洛洛坐在法兰规定的地方等开饭。法兰对他的行动作了诸多限制,包括不得进行不必要的走动,所以他只能捧一本书坐在圆桌旁打发时光,一面还暗暗想玛吉怎么还不回来。她说是去药房抓药,可他担心她会绕道去窝金和信长那里。现在怕什么来什么,要怎么跟信长说呢?
法兰正好端着托盘进来,看一眼信长冷冷地回答:“你不能问怎么办。”
“为什么?”信长大叫,一手高高举起打刀挥舞,“为什么!”刀鞘碰到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帘子,带玻璃坠子的流苏哗哗地响。
“身为战斗人员,当时你我却都没在现场。小汤被杀,你我都有责任。”
是啊,要是你们都在,说不定小汤有逃生的可能的。他想,只是,如果你们够走运没在揍敌客的黑名单上,那么上前阻拦的你们都只会身受重伤而已吧。
这时窝金终于出现在他身后,微微弯腰压低声音埋怨:“小汤的事情怎么不早告诉我?”这些词语一个个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听起来都很吃力。
他感到胸口一阵窒息感。“我们下船分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会一件件讲给你们听。我们也拿到一些费苏哈尔的情报,但是那个洛丽塔确实是逃跑了,没有一点线索。”
“什么洛丽塔?”窝金皱起眉头,拉过圆凳坐在他旁边,就像突然搬来一座大山似的。
“……”是啊,这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让他先吃饭,窝金。”法兰拍拍大山一样的男人。小时候他们两个是练摔跤的搭子,随着年龄的增长,如今有的是一种很有大叔感的友谊。“库洛洛,吃——”砂锅盖子掀开,库洛洛的噩梦也由此开启。
所有人终于围坐在一起吃饭。法兰禁止他进行长篇大论的发言,因此玛吉作为亲历者替他讲故事。玛吉再次展现出她言简意赅的表达能力,把复杂的情节说成了故事大纲,他在实在听不下去,或者时间线出了问题的时候帮忙解释说明几句。当他说起耶罗第一次泄露出“洛丽塔”这个名字时,他瞥见派克的碧眼闪了闪。不好,难道她感觉到我在隐瞒什么?故事讲完,窝金和信长这两个强化系的男人不出所料地大怒:我们要找揍敌客报仇!
要不要把西索那套理论拿出来?而他的喉咙却像是被浸渍药汁的羊肉塞住了。
玛吉翻翻眼睛:“别想了,去了也是送死。飞坦他们已经开始研究费苏哈尔的账单了,他们能查出来除了地址以外的很多东西,给他们一点时间。”
信长不可思议地盯着玛吉:“玛吉,你不是一向老娘天下第一的嘛?揍敌客真有那么恐怖?”
“看看库洛洛的腿。”法兰紧绷着嘴角横他一眼,“芬格斯,还有那个红毛小子,你该把他们都带来,我给他们调理调理。”
这怎么可以?他想,羊肉做的药膳这么油腻,西索会恨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