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三良走进讲经堂,驱使风吹开地面的落灰,露出木板上精密的纹路。
她挥出一点灵光,点亮室内的同时,木板自动移开,露出一座密室。
杜三良准备进去,秦书凡拦住她,在她之前先跳下去。
他确认安全,对杜三良道:“可以下来。”
杜三良无声勾起唇角,接着跳入密室。
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黑色阵法,随着她的靠近发亮。越靠近,共鸣越强,杜三良放下手掌,让灵光覆盖阵法。
光芒大盛,发出金石铿鸣之声。
整座讲经堂都在震动,颤动声中,秦书凡听出异常的声响:“脚步声。”
他环顾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杜三良忽然按住他,道:“不,是外面。”
“走。”她示意秦书凡跟上,二人离开讲经堂,一同走到石阶前。
灯笼照亮山下的长阶,烛光昏昏,映出一片模糊的身影。
数不清的神使站在长阶下,他们身穿黑袍,隐没于黑暗之中,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就那样沉默地看着杜三良与秦书凡。
噼啪,噼啪,烛火摇动,发出轻微的破裂声响。
铛——剑的鸣响。
神使们突然抬头,整齐地冲向杜三良,他们拔出黑袍下的武器,刀剑铿鸣,击碎僵持的寂静。
杜三良抓起火把丢向神使。灵气化为风暴,风助火势,大火烧起,形成巨大的圆圈,将神使们围在其中。
神使毫无停顿,踩着大火冲来。
杜三良折下身旁的树枝,纵身跃下长阶,神使抓向她的肩膀,被她一棍砸倒,提头扔进燃烧的火里。
背后传来风声,一名神使已经到了近前,杜三良正要回击,神使忽然闷哼一声,踉跄着滚下台阶。
秦书凡飞扑过来,击翻围上来的神使。他向台阶下偏头,杜三良用树枝挑起火,狠狠向他指出的方向扔去,砸飞意图袭击的神使。
越来越多的神使涌上长阶,挤入讲经堂前不大的空地。秦书凡退到堂前,反身踢出桌子,率先冲来的神使翻滚着摔落谷底,接连撞倒随后赶来的神使。
还有挣扎的神使爬上长阶,杜三良一脚踩上神使的肩,将神使踢飞出去。
二人暂时清出一片空地,秦书凡与杜三良并肩而立,注视沉入黑暗的长阶。
神使突然消失,反常的寂静中,山谷传来阵阵咆哮。
血红色的光劈开夜空,地动山摇,尸山血海的恶臭随风飘来。狂化的妖族蠕动着爬上长阶,腐化的面容已经看不出五官,黑漆漆挤成一团,像一块移动的腐肉。
杜三良踢开爬到近前的肉团,捏起飞向秦书凡的恶鬼:“退回去。”
没什么比新鲜的人族更吸引这些狂化妖族,何况秦书凡还带着她的灵气,简直是它们最好的食物。
短短几分钟内,秦书凡受到了数不清的攻击,杜三良看向他脸侧的伤,一棍砸晕发狂的豹妖,将他推到身后。
这里被无形的结界阻隔,无法使用灵气,也没有合适的武器,短时间的对抗不成问题,可要是狂化的妖族接连不断,大概会有些麻烦。
就在这时,金色长箭划破夜空,带着凌厉的气势射入妖群,上涌的妖族宛如被烈焰灼伤,号叫着退下台阶。
接连三箭,金光所到之处,妖族纷纷发出痛苦的咆哮。它们战栗着后退,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此物不死不灭。仅有神族气泽能毁其形神。在下的灵技能阻挡其片刻。”清朗温润的声音响起,“二位可暂入花坞宗躲避。”
杜三良动作一顿,转身看向来人。
来人一袭白袍,面容温润矜贵,与千百年前没有分毫不同。
灵梧目光一凝,温和平静的神情变得愕然:“小狼?”
杜三良看着他。
半晌,她蹭蹭鼻子,做了个鬼脸:“看什么看?我可没变丑。”
灵梧神情复杂,目光几经变动,最终化为柔和的笑意:“长高了。”
山下隐隐传来咆哮,灵梧布下结界,让杜三良与秦书凡离开长阶:“此地不宜久留,先回讲经堂。”
讲经堂大门紧闭,刚才留下的火把还在燃烧,借着光,杜三良挑了个干净地方,拍拍示意秦书凡坐下,自己站着,紧盯着灵梧。
相隔千年再见,熟悉的人也隔出陌生的屏障,杜三良与灵梧沉默着,都没有先开口。
半晌,灵梧抬起手,拿出一包饴糖,放到杜三良手里:“还喜欢吃吗?”
“别把我当孩子哄。”杜三良哼一声,那道无形的屏障缓缓消融,“现在我比你老。”
灵梧笑着摇了摇头,看向秦书凡,“这位是……”
杜三良抛着饴糖玩:“你妹夫。”
灵梧微微一怔,再看向秦书凡的目光就带上了审视:“秦公子是做什么的?”
秦书凡不自觉坐正:“警察。”
灵梧不解,杜三良帮忙转译:“衙门公差。”
“几岁了?”
“三十四岁。”
“家中姐妹兄弟几人?”
“我是独生子。”
“祖上做什么营生?”
“经商。”
“可曾有什么功名?”
“……破过一些案子。”
灵梧继续问:“与小狼怎么认识的?”
“我们……”
“还没问够啊。”杜三良喂一声,“灵梧,你比媒人还啰嗦。”
灵梧摸摸她的头:“成亲是大事,家里人自然要为你相看。不能让你受委屈。”
杜三良神情不耐。却不作声地由他摸头。
她顿道:“我有些事要问你。”
灵梧看着她,轻轻点头。
“当年灵云把邪修交送给大宗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杜三良问,“师父、灵云、灵言和灵意,真的是你杀的吗?”
“是。”沉默片刻,灵梧道,“我……还杀了梁姑娘。”
杜三良神情一动,秦书凡注意到她的动作,轻轻按住她的肩。
灵梧笑容苦涩,对杜三良摇一摇头:“但,这是我们商议过后,唯一的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