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觉结束,她坐起身,叹气道:“什么事急着叫我起床?”
邢建国没有说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张开双臂,给她一个用力的拥抱。
杜三良回抱他,顺便拍拍他的背:“你那盆三角梅不错。送给我。”
邢建国大声擤鼻涕,边哭边装死不搭话。
“杜司长回来了。”
一群人涌进卧室,瞬间把主卧挤得满满当当,团团丽丽跳上床,丽丽激动地化身小黑球,在小狗头上蹦跳:“杜司长杜司长!”
“听见了。”杜三良一手接住一个小妖,稳稳放到床上。
她接着抱住林德毅,再分出手拍拍王勤:“好久不见。”
林德毅轻轻抱住杜三良,笑道:“回来就好。好好休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王勤一直在傻乐:“杜司长,你终于回来了。”
杜三良问:“梁姑娘、飞奇和小郑在哪里?”
“小云在单位,飞奇和小郑在西城出差。”王勤道,“灵梧见你们从天上掉下来,以为那是出口,御剑飞行把分局天花板戳了个洞,小云正在找人维修。”
“谁在说我?我回来了回来了。”梁渡云挤进房间里,后面跟着灵梧。
她冲向杜三良,兴奋地问:“杜司长,你感觉怎么样?”
“有些困。”杜三良稳稳接住她,“洞补好了?”
“补好了。我还带林公子去买了衣服。”梁渡云道,“原来那套衣服都是灰,根本不能穿。”
杜三良问灵梧:“你哪来的钱?”
灵梧答:“卖剑。此地不许御剑飞行。”
“这么热闹。”来蹭饭的舒行渊探头,一眼看见灵梧,微微颔首,“国舅爷,好久不见,你复活了。”
他转过身,接着看见床上的杜三良:“皇后,好久不见,你也复活了。”
“陛下。”灵梧端正地行礼。
“朕又找回了做皇帝的感觉。”舒行渊满意道,“国舅爷,朕允许你与朕合租。”
“合租?你是不是缺水电费?听说项目组导师跑路,整个实验室都没了。”王勤道,“实在不行来上面和我们凑合几天,等你找到工作再搬回去。”
“水电费吗?我可以先垫付。”秦书凡端着一碗面进来,“饭做好了,大家留下来吃饭吧。”
“王卿所言甚是,朕今晚将亲临三楼浴室,沐浴更衣。”舒行渊对王勤说完,转向秦书凡,“垫付不必,朕决意独立自强。不过给朕多加两个煎蛋。”
杜三良偷偷往外挑青菜,秦书凡眼疾手快,按住她的筷子:“菜也要吃。”
“杜司长。”丽丽问,“谢大哥没有回来吗?”
杜三良拍拍小黑球:“暂时没有。”
邢建国叹气,擦眼镜:“他……”
“丽丽。”秦书凡道,“我们先吃饭,等有时间我再和你说谢大哥的消息,好吗?”
花丽丽点点头,跳到团团脑袋上:“团团!出发!去客厅!”
邢建国想起什么:“对了丽丽,下周开学,你和团团的寒假作业……”
“团团快跑!”花丽丽装没听见,“跑快一点!”
*
热热闹闹吃完饭,王勤和秦书凡收拾桌子,邢建国坐在桌边,刚想抓团团和丽丽写作业,就发现两个孩子没了影,不知道带着多金跑去了哪里。
梁渡云一边帮忙找三个孩子,一边来帮忙收拾碗筷。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接通,是单位打来的电话,通知她补交案情材料。
“赶紧去吧。”王勤道,“家里我们来打扫。”
“好,辛苦你们了,下次我来。”梁渡云边换鞋边和屋里的人打招呼,“杜司长。秦哥。我走了。”
杜三良摆一摆手,秦书凡叮嘱道:“注意安全。”
梁渡云应着声,随便把背包往背上一丢,蹬着半只鞋匆忙出门。
“梁姑娘。”
灵梧拿起梁渡云遗留在餐桌上的手机,和她一起走到门外,轻轻掩上家门:“你的东西。”
“谢谢。”梁渡云接过手机,见灵梧仍然站在原地,顿了顿问,“林先生,你有话要说?”
灵梧静了片刻,道:“从前的事,我不知道你还记得多少。但我想对你说一声对不住。”
当年他被大宗主带人困在花坞宗中,分身乏术,怎能料到梁渡云上山寻他,最后被牵连丧命。
现在想来,那时梁渡云应当是见正音宗的人屠村,忧心花坞宗的情形,于是来山上寻找他和小狼。
灵梧直视梁渡云的眼睛:“未能救下你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眼下你平安站在此处,是最令我欢欣之事。”
梁渡云有数秒的沉默。最终她开口道:“林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和千年前的梁渡云确实有一定的相似性。但我是我,我有我的人生。”
她目光真诚:“我不记得从前的事,也不能代替那位梁渡云回应你的道歉。”
灵梧垂下目光,轻声笑叹:“是在下唐突。”
梁渡云在背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放进灵梧手中,大方笑道:“没什么,你也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事随时找我。”
“多谢。”灵梧轻轻握住那块巧克力。
他看着梁渡云走下楼梯,一点微弱的光照在她身上。她拿着案情材料,一边整理,一边和电话那端的人沟通着什么,认真而投入。
灵梧忽道:“梁姑娘?”
“什么?”
“恭喜。你找到了真正热爱的事业。”
“谢谢。”
梁渡云推开门,走入门外的寒夜,灵梧看着她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不见。
“看来你被梁姑娘拒绝了。”
身后传来幸灾乐祸的笑声,杜三良站在门边,没正形地半靠门框,手里拿着根没开封的老冰棍。
灵梧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我与梁姑娘并非你所想的那般。”
杜三良纠正他:“别把我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我成亲了。”
灵梧说不过她,敲一敲她的额头:“外头风大,出来做什么?”
“偷吃。”杜三良拆开包装,叼起老冰棍,“家里有个人就是爱操心。”
门打开一线,露出家中的景象。团团丽丽带着多金在客厅里玩叠叠乐。小狗顶着小猫,小猫顶着小黑球,叠在一起摇摇晃晃往前走。
秦书凡正在洗碗,从厨房里探身提醒道:“当心摔倒。”
笑声传出门外,和谐又温暖。
灵梧看着门内的景象:“你过得很好。”
杜三良咬着冰棍,含含糊糊地问:“你有什么打算?”
“杀神。解决灵源。”灵梧顿了顿,“接着……随遇而安。或许回花坞宗瞧一瞧。”
千年前的世界与此地截然不同,旧有的联系都断了,故人或者离去,或者变得陌生,再也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灵梧微微一笑,难得生出感慨:“我也不知该往何处去。”
“你可以留下来,这里就是你的家。”杜三良道。
灵梧愣了愣,旋即露出真心的笑容,他抬起手,很轻地摸一摸杜三良的头。
“留在这里,也帮不到你什么。”
“我需要家人。”
杜三良站起身,推开家门:“楼上的房间还没有打扫干净,今天你住团团房间。”
*
湿漉漉的小狗顶着小黑球冲出浴室,杜三良放出一缕柔风,吹干两个小妖身上的水珠,接着用风卷起小妖们,让他们飘忽着飞起来。
“再高一点!”丽丽和团团欢呼,“高高!”
杜三良动一动指尖,风把小妖们抛得更高,带着他们飞向床边,小妖们咯咯笑着,落进秦书凡张开的被子里。
“睡觉时间到。”杜三良卷起被子,把小狗和黑球卷成一张煎饼,自己在煎饼旁躺下。
秦书凡帮杜三良盖好被子,对孩子们说:“要关灯了。”
“秦大哥秦大哥!”丽丽兴奋道,“我想听睡前故事。”
“好的,我想一想。”
秦书凡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思索半晌,只能凭记忆讲起故事:“从前有一位海底公主爱上了王子。公主去找女巫换取人类的双腿。
但女巫欺骗了她,用公主的声音骗取与王子的婚约。
我们鼓励公主女士增强反诈意识,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权益。
已经被欺骗的公主和王子,不用灰心丧气,记得及时报警,保留证据。
犯下诈骗罪行的女巫,将面临法律的惩处。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应当加强线下交易防骗宣传,警民携手……”
故事太无聊,两个小妖很快就睡熟过去。
杜三良把无聊的故事听完,一直听到王子通过调取监控、走访、布控、讯问等流程抓获女巫,找回公主的声音,最终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故事结束,她捂住丽丽耳朵,轻声道:“喂。”
秦书凡捂住团团耳朵:“嗯。”
杜三良静了片刻,道:“没什么,确认你还活着。”
“不用担心。”秦书凡道,“我的生命体征比较平稳。”
他们说完,一起安静下来。
风在窗外呼啸,房间里十分温暖,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寂静的氛围持续几秒,杜三良道:“明天见。”
秦书凡顿了顿,他松开手,遮住团团和丽丽的眼睛。
他越过孩子们,在杜三良额间落下很轻的一吻。
“明天见。”
杜三良转过身,很快进入梦乡。
今天她没有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