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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狱底寒灯候君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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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笑得又癫又狂。

“堵上嘴。”沈知意声音极淡,松开手中那册书页上已经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痕。

流云应声塞了帕子在沈知微嘴里。婆子把人从地上捞起来往外拖,呜呜的挣扎声渐渐远了。

沈知意转过身来,看着沈知微被拖出门槛的背影,忽然似乎想明白了。

沈明堂怕是见她跟赵琰从陵县回来,圣眷正浓,又得太子忌惮,不敢明着得罪,便拿沈知微的事来试探。她若心软接了沈知微进府,沈家就能顺势与王府亲上加亲;她若狠心拒绝,沈明堂正好把沈知微最后的用处榨干,送去刘崇山那儿,顺便给沈知意卖个乖,也算对沈知微做了最后的惩处。

一石二鸟,可惜,她沈知意不是鸟。

“扔出府门。”沈知意走到门口,看着雪地里那团被扔出去的人影,声音比檐下的冰凌还脆,“以后沈家的人来找我,不必通报,直接轰。谁敢再放进来,自己去领三十板子。”

“是!”

她站在廊下看了会儿那株被雪压弯的梅枝,忽然开口:“去地牢。”

地牢石阶很陡,下了雪很难走。两侧墙壁上嵌着油灯,火苗被气流压得极低,影子在墙上扭得像鬼。最深处是一扇铁栅栏门。守卫见是她,连忙行礼开了锁。

牢里光线更暗,苏奎就被关在这里。

听见脚步声,他浑浑噩噩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那双浮肿的眼泡里闪过一丝惊愕。

“好些日子未见,可有想明白要交代的事情?”

沈知意在他面前三步远站定。流溪搬来一把圈椅,沈知意坐下,从袖中摸出几根薄如牛毛的银针。银针映着火光闪着寒芒。

苏奎哑着嗓子求饶,“饶命,小人真的对凤栖梧的事情都不知道,都是苏太傅……是苏太傅让我做的。”

“是吗?” 沈知意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石牢里回荡。她忽然上前一步,针横着抵在苏奎的下巴上,迫使他抬起头。冰冷的针贴着皮肉,苏奎吓得下巴直抖,喉结上下滚动得厉害。

流雨把一叠供词 “啪” 地扔在他脚边,纸页散开,上面是前几日抓的苏家外铺掌柜苏海的口供,红手印刺目。紧接着,又把两封信放在桌上,信封上写着 “苏母陈氏安”“苏家长子阿元书”。

“苏海已经招了。城外十二家铺子、三处庄子,账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楚,你是经手人,跑不掉。”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两封信:“你娘和你十岁的儿子,我已经派人从老家接来了,在京郊庄子上住着,好吃好喝,没动他们一根手指头。你招了,我保他们活命,送他们去江南,给田给铺子,一辈子安稳。”

苏奎的脸一下子白了,挣扎着要抬头看信,却还是咬着牙:“你威胁我?苏太傅不会放过我的……”

“苏太傅?” 沈知意收了针,绕着刑柱慢慢走,靴底碾过干涸的血迹,沙沙响,“太子詹事府的人现在在刑部大牢里,一个个往外吐名字。刘全今儿一早已经‘暴病而亡’了,你觉得,苏太傅是更想保住你,还是更想保住太子,保住他自己?”

苏奎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混着血,糊了一脸。

她停下步子,背对着他,声音陡然冷硬:“你不妨想想,等苏太傅的人来灭口的时候,你娘和儿子,能不能活下来。我数到三。”

“一。”

“二。”

“我说!我什么都说!” 苏奎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涕泪直淌,“军饷不是苏家一家吞的!太子殿下拿了大头!那些往北境运的粮草,最后一批是冬月前动的手脚,太子殿下亲笔书信,让苏太傅将精米换成麸皮和石子!书信……书信还在!在苏府祠堂的暗格里!”

沈知意的呼吸顿了顿。

假粮草。

北境正要打仗,粮草却是假的。她瞬间就想通了苏家的算盘。

“还有十年前的事……” 苏奎的声音发颤,“十年前苏家第一次和太子联手贪边军的军饷,被已经嫁人的沈院判庶妻林氏撞破了。她手里拿着证据,要去告诉靖南王。苏太傅怕事迹败露,就和沈府的王氏联手,在她生产的补药里加了红花和附子,这才会难产血崩。”

沈知意的呼吸一下子停了,她死死攥着拳,“证据?什么证据?”

“是半枚翰林院的印。” 苏奎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林氏死的那天晚上,那半枚印就不见了,苏太傅找了十年都没找到。”

“流雨,他说的都记下来,让他画押。”她走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问道:“那批粮草,如今运到了何处?”

“小人被抓前日,已……已过了居庸关。”苏奎涕泪横流,“小人句句属实!”

“继续关着,好生‘照料’。”

“是!”守卫齐声应诺。

沈知意转身往外走,步伐比来时更快。流月小跑着跟上,“主子,苏奎交代的这批假粮草若是真入了北境大营,前线一旦溃败,到时候……”

“到时候陛下就会让赵琰领兵前往,稳住北境的局面。”沈知意声音压得极低:“可没有粮草,纵使赵琰用兵如神,最终仍是败局。天子之怒,百姓之口,都是他和靖南王府不能承受的。”

刚走到石阶半腰,上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流风迎着跑下来,“主子!世子从宫里回来了!马车已过二门了!”

沈知意脚步猛地一顿。

她抬头,石阶上方透下的一线天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地牢里的阴寒还裹在身上,可听见那个名字的瞬间,心口某处被沈知微刺出来的裂缝,忽然被另一种更汹涌的东西堵住了。

她提起裙角,快步踏上石阶,阴冷潮湿的地牢被抛在身后。

廊下的风还在吹,梅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她跑过回廊,跑过假山,远远就看见门口停着的马车,车帘半掀着,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车沿上,手上缠着的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了,红得刺眼。

赵琰刚下车,就看见她跑过来,眉头一下子就皱了,伸手接她:“跑什么,仔细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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