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珩问余曳要到了叶秋闻打工的地点,一串非常陌生的地址。
临州市百河区白云镇水秀村248巷5号好运来百货商店。
这地名,透着一股在他生活半径之外的,顽强又土气的生命力。
导航像个半瞎的向导,带着他在迷宫似的小巷里兜兜转转。
两次拐错弯,三次错过路口,霍珩足足开了两个多钟头,才终于在一堆招牌里,找到了那个褪色的红色好运来招牌。
他推门下车,一眼就看见了叶秋闻。
叶秋闻正弯着腰,吭哧吭哧地从一辆破旧的小货车上卸东西,黑色的卫衣蹭得灰一道白一道,原本挺白的脸上被汗水和灰尘糊成了小花猫。
霍珩杵在那儿,一时忘了开场白。
叶秋闻搬完一箱,直起身抹了把脸,袖子蹭过的地方留下更深的污迹。他看到霍珩,明显一愣,“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霍珩盯着他的脸,“找你。”
叶秋闻扯了扯嘴角,带出点疲惫的笑,“我不是跟余曳说过了吗?真没空。”
大概是眼前劳动最光荣的画面冲击力太强,霍珩嗓门下意识降了调,“你在这干嘛?”
“不明显吗?”叶秋闻两手一摊,“打工啊,我今天要把所有的货卸完,真没空去团建。”
“我知道!”霍珩那股少爷脾气又顶了上来,音量拔高,“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在这儿干这个?!”
这些脏活累活,不是该有专门的人干吗?
叶秋闻冲他笑了笑,“因为这儿招人,高薪日结,所以我来了。”
“多少钱?”霍珩问道。
“三百。”叶秋闻回答。
霍珩很震惊,“才三百?”
那可不,能跟分分钟几百万生意的霸总比?
宝,你们这些有钱人,认知还是有待降低。
“已经算高了。”叶秋闻没心思给少爷介绍他们底层的经济结构行情,转身继续搬货,“让让。”
霍珩沉默看着他又搬了两箱,叶秋闻应该是经常干体力活,无论是弯腰还是用力,动作熟练得像流水线上的机械臂。
“我帮你。”霍珩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
“别!千万别!”叶秋闻眼疾手快拦住他,“不要弄脏你的衣服,我搬一个月都赔不起你身上这件。”
“说了我帮你!”霍珩最烦别人质疑他的能力,火气噌地又上来了,音量控制不住,“不就是几个箱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为了证明自己,霍珩非常卖力,学着叶秋闻的样子一口气搬了五箱。
霍珩的身材很好,看得出专门练过,动作是标准的,力气也是有的。
但体力活和健身房撸铁是两码事,这里没有空调,没有音乐,只有灰尘汗水和粗暴的重复。
磨人,磨的不是肌肉,是心气儿,有时候干完一整天下来,连上吊都没力气。
“那行。”叶秋闻趁机休息,他给自己点了根烟,“我歇会儿。”
第八箱、第九箱、第十箱……
霍珩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他转身质问叶秋闻,“操!这踏马到底装了什么?”
“建材零件,密度大。”叶秋闻没舍得把烟给掐了,只好叼着,主动接过他手里的箱子,“还是我来吧。”
霍珩没再吭声,走到旁边墙根下,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就往喉咙里猛灌,吨吨吨。
叶秋闻勾了勾嘴角。
宝,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这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变形计。
好好享受吧,还只是个开始。
“你故意的是不是?!”霍珩好不容易顺过气,却看到松弛感满满的叶秋闻,顿时又气不顺了,“骗我来这里,存心耍我呢?!”
叶秋闻看着他,“不是你自己来的吗?”
“要不是你鸽大家,我能来?!”
“呃,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叶秋闻有些崩溃。
霍珩自信满满地说出他的推理过程,“你明知道团建很重要,却故意缺席,心理操控我来找你,还说不是故意?”
叶秋闻不想跟他对答案,他挠了挠头,“行吧,你怎么想都行。但你不觉得我们其实也在变相团建?你帮我搬箱子了。”
霍珩愣了愣,没太听懂,“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叶秋闻看着他,“我们一起搬了箱子,这就已经是团建了。至于其他人,其实没那么重要。”
霍珩张了张嘴,却没再反驳。
哎,哪用得着心理操控这么麻烦?
宝,对付你,一套儿童心理学都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