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余霄羽收到了焚香哥发来的‘抱歉’，这之后，他的头像再未亮起过。

她每天都会发送两三条消息，反复地问他为什么道歉、为什么急着离开、为什么不保持联系，但全部石沉大海，仿佛号主已经不再使用这个社交账号。

他走了，她就失去了出道皇风的意义，就像苏沐橙绝对不会去没有叶修在的队伍。

战队不是理由，人才是。

*

第三赛季末，冠军将在嘉世与百花之间产生。

叶修如约送了余霄羽两张总决赛的票，位置绝佳，她身边也没别的亲友玩荣耀，于是和当初说的一样，询问最近在偷摸着玩游戏的表弟要不要一起来。

后者苦哈哈地表示：“钱包和身份证被母上拿走了，真心来不了！姐，你把我灵魂带走吧！”

“……行吧，那你加油。”无语片刻，她回答，“有需要帮忙的直接喊我，就这样，挂了。”

“好好好，姐，你真是我亲姐——”乐呵到一半，表弟的态度又过山车似的变化，“对了对了，能不能帮忙捎个叶神的签名回来？很急，有大用！”

“行。”

“耶！”

身份证都被扣住了，还能傻乐成这样，只能说这对表姐表弟真是一脉相承的大心脏。

于是，余霄羽轻装出行，和亲妈一起踏上了前去观赛的旅途，后者特意护送女儿到场馆，再转机出国办事。

至于回程的人身安全，就交给女儿的靠谱网友咯，反正小伙子和小姑娘，前些年她也都见过了。

……事实证明，心大，是会遗传的！

这一场总决赛非常精彩，余霄羽坐在视野极佳的观众席，看得专注入神，竟完全听不到掌声与喝彩。

大脑一会儿思索着如果是自己，要怎么应对棘手的繁花血景，一会儿又代入百花的视角，绞尽脑汁地寻找打败叶哥和云水哥的办法，忙得不可开交。

直到璀璨的光影消逝，比赛台飘落金色的雨，观众陆续离场，她都久久没能回神。

梦到过的，余霄羽想，她应该是梦到过的。

这样的精彩，这样的绚烂，这样的激动人心……脑袋转到缺氧的过瘾感受，那股恨不得台上的是自己，叩击心灵的迫切，她在多年前的梦里也感受过！

回来了，都回来了！

清洁工已经入场打扫卫生，余霄羽平复心情，缓和呼吸，站起身，镇定地朝场外走去。

此时的观众席人影寥落，九成人员都散了，只有三两人影还留在场内，似乎也她一样被高潮迭起的总决赛摄去心神，沉浸于目睹王朝建立的震撼中久久不能自拔。

垂于身侧的双手微微发颤，黑色的裙摆之下，踏出的脚步却稳定而坚实。

她没随大流自观众通道离开，而是旁若无人地走上了比赛台，苏沐橙就站在最醒目的位置笑着朝这边招手，胸前挂着嘉世的工牌，随动作一晃一晃。

“小毛来啦。”

“嗯！”

两人亲昵拥抱，然后手挽手退到角落里说悄悄话，免得妨碍工作人员撤下比赛席。

开口之前，她们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个举动——往对方口袋里塞糖。

一伸、一松，玉米味的大白兔奶糖进了苏沐橙的口袋。

虽然是夏天，但场馆内开着空调，后台更是凉快得打寒颤，所以她穿着厚实的运动外套，上下一共四个口袋。

然而，苏沐橙目光巡睃半天，居然没在余霄羽身上找到半个兜，这很经典女装了。

“哎呀，你衣服怎么没口袋？”她抱怨，“没有仪式感啦。”

失策失策，挑衣服的时候真没想到这茬。

余霄羽老实认错：“忘记了，下次一定穿有兜的。”

“实在没兜的话，卫衣也可以。”苏沐橙笑眯眯，“有帽子呢，能装满满一袋子回去。”

“这么多啊，那我要陈皮糖，不然吃不完。”

“山楂条呢？也酸酸甜甜的。”

聊着没营养的闲话，余霄羽拉开斜挎小包递出去，一颗包装纸绿得诡异的糖果，顺着洁白的手心滑入内胆。

印在纸上的‘芥末’二字一闪而过，宛如小恶魔调皮的尖尾巴，还没尝味道，就轻轻扎了她一下。

不疼，痒痒的。

闲聊结束，余霄羽定睛打量了几秒苏沐橙的嘉世工牌，脑海中忽地闪过比赛中的某句对话。

当时她沉浸于推演战况，没有余裕细想，而现在，那句话尤为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抬起头，她问：“云水哥也要退役了？”

苏沐橙颔首肯定，嘴角的弧度淡去些许，给这张笑脸增添了几缕惆怅不安。

“要不要去偷听？”她说，指了指里边，“记者招待会就在隔壁，他们应该说到这件事了。”

“不用，等招待会结束再去打招呼吧。”

“嗯。”

余霄羽转身望向已被拆得七七八八的比赛席，热烈的渴盼与深沉的遗憾同时充斥着内心，翻涌袭来的滋味刺鼻而复杂，就像吃了一颗芥末味的糖果。

她第一次知晓，激动的热泪、酸涩的浊泪，居然能够共存，一种难言的感觉漫上心扉。

在一个值得欢欣雀跃的时刻，回忆、悼念那些已经远去的人们是否不合时宜？

可是思念无法遏制，真实的感情作不了伪，该是高兴微笑的时候，呼吸中却夹杂了些许哽咽。

“我们还没上台，他们就都走了。”余霄羽问，“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呢？”

苏沐橙从口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纸巾，对折撕成两半，一半递给同伴，另一半留着自己用。

她也在忍耐，忍耐了很久很久。

“不等我们，他们太坏了。”苏沐橙笑着批评，“你也很坏，小毛，都不来嘉世陪我。”

擦干沁出的眼泪，短发姑娘浅浅笑了出来，大方承认：“对，我好坏，而且还会更坏，将来要去比赛台上打你们——沐橙姐姐还愿意给我吃糖吗？”

“给呀，大人怎么能小孩子一般见识嘛！”

“嗯……可是。”余霄羽弯了眉眼，“你得抬头看我。”

苏沐橙不矮，奈何她更高，不穿鞋一米七五的数据傲视一米六七的小橙子自然不在话下。

对面手指比叉，笑吟吟地‘威胁’：“小毛，再说就没有糖吃了哦。”

插科打诨一会儿，心情总算平静了不少。

两人手牵手站在角落凝望着比赛台，工作人员也不剩几个了，装置已基本搬空，留下一片宽敞到寥落的空间。

“沐橙。”

“怎么呢？”

“既然他们那么坏，我觉得，我们要打出比他们更精彩的比赛，在役个十年二十年……”

看着黯淡下去的灯光，她的眼睛却亮闪闪的，有留存的泪光，也有纯粹的渴望。

“干脆我们一起打一辈子，好不好？”

“嗯，好呀。”

苏沐橙偏过脑袋，微微抬头，含笑看着小伙伴，在她双眼的神采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加油呀，小毛。

她想，我们都是，我和你都是……在视线可及的地方，一起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