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兰鹤却并未告知过洛平夷自己已经成婚并且来了辉京城的消息。
此刻,兰鹤又身处花楼,他知道,洛平夷本人最是正直端方的君子,若是让洛平夷在花楼中瞧见自己——兰鹤赶紧甩了甩脑袋,天呐,他完全不敢想。
若说兰鹤此生唯二怕过谁,一便是他死去的老爹兰衡山,因他爹也是教他习武的夫子,二便是楼下那个洛平夷,教他习文的夫子。
大底学生怕夫子是正常的,对夫子的恐惧,实则并不会随着长大而减少。
尤其,还是兰鹤这种不好好学习的调皮种子。
兰鹤迈着小蹲步随意进了一间房,瞧着房中无人的模样,兰鹤才终于站起来活动自己的手脚,还特意将门闩锁死了,兰鹤转身走进屋中,劫后余生一般叹了口气,而后顾自倒了一杯茶水给自己喝。
兰鹤正侥幸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身后传来声响,兰鹤猛然扭头,才发现身后凭空出来一个人,而床边的暗门还没彻底关上。
兰鹤与出来的人四目相对,兰鹤尴尬的笑了笑,“你好啊。”
来人穿一身殷红蹙金凤纹绸缎,宽袍宽袖长衫,头戴和田玉蟠龙翼善冠,腰佩白玉雕狮子纹璜,眉眼间颜色极淡,却压得住满身风流豪奢,只因他容颜美极,似天上谪仙般高远疏离,一双眼似有情,能盛得下满江春水,却又似无情,琉璃琥珀般漂亮的眸子里空空如也。
兰鹤喜欢锦衣华服,自然瞧得出眼前这个男人身份地位不一般。
门边传来官兵敲门盘查的吵嚷声。
兰鹤看着眼前的男人,很是礼貌,“抱歉,我是撬门进来的,我见这门锁得这么死,外面的官兵肯定进不来,我最开始以为这里是什么宝库呢。”
兰鹤低头,委委屈屈说道,“我只是一个小贼罢了,实在是怕官府追查到我,这才躲了进来,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才刚刚进来,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
对面的红衣男子瞧了兰鹤一眼,“出去。”
兰鹤不依,“外面正查人呢,我不出去,你要是非让我出去,我就把这个暗道的事情抖落出去,你也讨不着好,还有你也别想杀我,我会武功,挣扎起来,事情就会闹大,到时候,不知道你兜不兜得住底。”
兰鹤抬头,眼底划过一丝暗芒。
红衣男子勾唇,“那就闹大好了。”
兰鹤始料不及,红衣男子将手中酒杯掷出去,登时将门闩打烂,打开了大门。
兰鹤惊诧看向男子,同时官兵已经推门而入,直接说道,“例行检查。”
“发生了什么?”检查的官兵看向地面上打碎的酒杯问道。
兰鹤将手掩在鼻尖,哭唧唧说道,“他意图欺辱于我,我誓死不从。”
大门外传来声音,“好一个逼良为娼,老鸨,你怎么解释?”
兰鹤身子一僵。
洛平夷跨进门口,兰鹤将头压得更低,生怕洛平夷看见。
兰鹤暗恨自己失策。
兰鹤便听见老鸨急匆匆解释一堆,而洛平夷很快就打断了老鸨的话,“容王殿下怎么会在此处?”
兰鹤认命地闭上了眼。
红衣男子也即容王说道,话中带着几分调侃,“逼良为娼。”
兰鹤顿觉好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抬起头来。”洛平夷唤道。
兰鹤咬着牙不抬头,实则气得发抖,他今天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抬头啊,小贼。”容王亦说道。
兰鹤真想找个洞钻下来。
洛平夷直接动手将地上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的人拉起来,兰鹤下意识捂住脸。
“咦?奴家院子里好像没人穿这身衣服,身量也没有,这人不是奴家院子里的!大人你可要为奴家做主啊!奴家做生意那是清清白白,从来没有逼良为娼啊!”老鸨察觉不对,尖利的嗓子嚎起来。
“露出脸来!”洛平夷沉声道。
兰鹤生无可恋,紧闭着眼,放下了遮住脸的手,低低喊了一声,“大哥。”
洛平夷的脸色当即青了。
洛平夷气得用手指着兰鹤,食指连着朝兰鹤的方向指了三次,咬着牙,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面色铁青,吓人得很。
兰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睛眯成一条缝,慢慢觑开一点,借着光瞧见洛平夷面色铁青,又当即闭上了,梗着脖子愣是不睁开眼睛。
“兰鹤。”洛平夷咬牙叫道。
兰鹤一抖,颤颤说道,“大哥?”
“给我解释一下。”洛平夷甩袖将手放下,双手背在身后。
兰鹤一抽鼻头,缓缓睁开眼,然后挪步到洛平夷身边,拉住洛平夷的衣袖,甩了两下,隐头去委地将自己来净水亭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容王饶有趣味地看着兰鹤,嘴角若有似无地弯起。
洛平夷半信半疑,但容王还在此处,他不能揪着兰鹤太久,大致听完兰鹤说的,洛平夷向容王解释,“舍弟顽劣,不慎冲撞了王爷,我替他向王爷道歉,”洛平夷又冲兰鹤看去,兰鹤立马附和道,“对不起,王爷,我不是有意诬陷你的。”
容王勾着下巴,问道,“亲弟弟?你们好似不是一个姓?”
洛平夷说道,“认的义弟罢了。”
容王道,“本王自然不会追究他的诬陷之责,只是,本王不能放他离开,因为——”容王狭促地看向兰鹤,“他是本王的重要人证,需要被保护起来。”
兰鹤一脸莫名。
日头已经彻底黑下去。
嵇缚坐在卧房中已经许久了。
嵇缚手中攥着一张信纸,神情隐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信纸顶上,赫然写着“成婚协议”四个大字。
总共有三个条款,一:对外伪装恩爱夫妻,对内不得干涉彼此任何私生活;二,合约期三年,到期由甲方付给乙方五十两黄金;三,合约期内一切费用由甲方负责,双方不得骚扰对方身体,违约者罚款一两黄金。
嵇缚低垂着头,头发散落两肩,喃喃道,“假成婚?”
嵇缚嘴里发出一声轻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