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鹤一愣,又听得祝嗔说道,“容王战功赫赫,权势彪炳,你莫因他那张美人面而小瞧了他,你当他阎罗王的称号是怎么来的?!他二人神仙打架,你去掺和什么?你真当自己有九条命?!还是你想借这阵东风,搭上容王府的快船?”
祝嗔探究地看向兰鹤,“我宁愿你是图财谋权,也不希望你只是因为看不惯。”
“就是看不惯又如何?”兰鹤凝眉。
祝嗔笑着连连摇头,“这天底下那么多脏事烂事,你管得过来吗?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你一无功名,二无靠山,三无财富,你拿什么管?”
“阿米,我留不下你了,你早些回去,带着你夫人离开辉京。”祝嗔长叹。
“我爹从小教我,行走江湖,义字为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既然看见了,就不会不管。”
兰鹤歪头,神情执拗,“我不认为父亲教我的是错的。”
“就算今天没有遇见容王,我也打算等明天白日里客人少些的时候潜回来,将斗兽场里面的人都放走,然后一把火将这里烧了。”
祝嗔不可置信看向兰鹤,“你疯了?”
兰鹤摇头,只觉得眼前的祝嗔无比陌生,冷静说道,“我觉得你才疯了。”
“你不考虑你夫人的性命吗?!”祝嗔质问。
兰鹤微笑,眼神无比坚定,“他是我的软肋,但他绝不是我的拖累。我与他,夫妻同心,我相信,他会明白我。”
祝嗔瞬间红了眼,瞧着兰鹤从容的神情,心底一阵撕痛,蓦然笑了出来,“是吗?你就这么相信她?”
兰鹤还没来得及回话,洛平夷便已经站在了两人面前,洛平夷看向兰鹤,“阿米,可能要先委屈你一段时间了,”随即洛平夷看向身后的官差,“带走。”
兰鹤坦然地戴上了官差扣上来的枷锁,目光与洛平夷交错。
兰鹤不曾说话,戴上枷锁走出净水亭的时候,惊诧于外面竟已经天黑了,漆黑深邃的夜空充满了诱惑,点点星火缀于夜空,与净水亭里的灯火通明截然不同。
兰鹤轻声说道,“看来,又没办法一起吃晚饭了。”
祝嗔站在原地,一直望着兰鹤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兰鹤,祝嗔才骤然握紧了掌心。
祝嗔喃喃自语,“父亲,你说错了,你说兰鹤会变,我也以为,他会因为穷困潦倒而变得市侩粗俗,会因为孤立无助而变得谄媚讨好,但没有,他没变,变成这样的人反而是我,呵,反而是我。”
祝嗔陷入了魔障。
兰鹤被押入大牢,因为洛平夷的打点,所以兰鹤一人住一间。
兰鹤既来之而安之,很快就陷入了梦乡,睡得昏昏沉沉之际,兰鹤觉得眼前站着一个人,身材高大健壮,蜂腰蜜臀,甚至还将手伸了进来,摸他的脚。
兰鹤一个激灵,清醒了,面前果然蹲着一个人,双手正捧着他的脚。
透过清白的月光,兰鹤看见了嵇缚,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夫君?”
嵇缚低着头,闻言,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无甚表情的脸,“夜里冷,你最是容易四肢发冷,我给你捂捂。”
兰鹤怪觉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嵇缚沉默地看着兰鹤,目光幽深。
嵇缚突然说道,“我有钱,所以你放心,我不会缺你的。”
兰鹤笑了,“你干嘛说这个?我也有钱。”
嵇缚站起身,“行了,我确认你在这里就好了,要什么叫人给我传信,我给你带来,门外那几个衙役我已经打点好了。”
兰鹤点头,朝嵇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夫君。”
嵇缚的目光在兰鹤的笑颜上多停滞了几息,便很快错开。
兰鹤又沉沉睡去。
从大牢深处的阴影中走出来一人,看向嵇缚离开的方向,眉眼阴鸷,“夫君?”
祝嗔看向安睡的兰鹤,眼眶通红,眼底却是临近奔溃的疯狂和沉甸甸的嫉妒。
祝嗔恨恨问道,“阿米,他配吗?”
嵇缚,一个穷书生,他算什么东西?!
祝嗔缓缓挪步,贴在铁栏外,想要靠近兰鹤。
祝嗔贪婪地凝视着兰鹤的睡颜。
“阿米,定然是他欺你天真无知,将你哄去了。”
“没关系,我会让你看见他的真面目。”
“阿米——”
祝嗔想要触碰兰鹤,奈何兰鹤将自己裹成一团,任祝嗔伸长了手,也只能触碰到兰鹤裹着的被子。
“阿米。”
“我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