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宝珠眼神不断朝他瞥,想张口问外面到底是什么,但又怕外面的“人”听见,于是只能憋着。
她热切的目光不时掠向自己,周槐引唇角微掀,他抱着胳膊,指尖轻拍着手臂,想到正在外面到处找人的疯子,眉眼又垂了下来。
——
水声,耳边全是翻涌的水声。
徐宝珠在梦里也溺水,她捏着鼻子,拼命地蹬腿想游上去,然而两只脚却被海底的水草紧紧缠住,她惊慌失措地低下头,那团海藻像是生出了意识一样,她越挣扎缠得越紧。
“救……咕噜咕噜咕噜……”
她刚想张嘴呼救,就吐了一连串的气泡,又咸又腥的海水顿时涌进嘴里,呛得她气管生痒。
徐宝珠害怕再度沉到海底,于是拼命攀着海底的一株红珊瑚,然而珊瑚体滑溜溜的,她握住的瞬间就从掌心滑了出去,整个人立即往后沉入海底。
“不……不要!”
徐宝珠害怕得叫出声,她瞬间惊醒,随即眼里漫上无边的海水,她惊诧地伸手,却碰到了近在咫尺的玻璃,徐宝珠震惊地睁大了眼珠。
她居然掉进了装着鲛人的玻璃箱里!
她晃动的时候,箱子里面的海水也在剧烈晃荡,徐宝珠站在玻璃箱里,箱子里的海水漫到她脖子的高度。
她的个头刚刚可以碰到玻璃顶,徐宝珠抬起手臂狠狠地捶打着头顶的玻璃,然而这块玻璃却像陈年坚冰一样结实,她手都捶红了,玻璃也没裂开的痕迹。
徐宝珠怕得要命,玻璃好好的,她是怎么进来的!
玻璃箱里的海水潮湿阴凉,她浑身湿透地站在里面,整个人冷得发抖。
徐宝珠不由得抱着自己,靠着玻璃边缘,她伸手擦干净起雾的玻璃,把眼睛贴上去查看外面的情况。
“有没有人……”她敲着玻璃,大声呼救。
船舱里一片黑暗,舱门口也没有丝毫光线从底下透进来,徐宝珠心底一沉,现在应该还是晚上,大家都在上面睡觉,根本没有人能救她。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晃动。
徐宝珠心底一颤,顿时僵住,她浑身颤抖着不敢回头。
她怎么忘了,鲛人……也在箱里。
寂静的夜里,一只潮湿黏腻的手忽然越过她的肩头,稳稳地按在玻璃上。
徐宝珠闭着眼,整个人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嘴里不断小声祈祷,“放过我放过我……”
鲛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放在玻璃上的手忽然重重往下一按,刚才还结实的玻璃忽然像纸片一样碎掉,汹涌的海水顿时争先前后地扑出去,倒了满地的水。
徐宝珠难以置信地睁开眼,鲛人顺着海水滑到地板,修长的鱼尾砸在地板上溅起一阵水花。
鲛人顺着水游到船舱中间,它似乎朝着徐宝珠看了一眼,就头也不回地游走了。
它居然……就这样放过她了?
徐宝珠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连忙迈腿跟上去,鲛人游动的速度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她只能凭借地上的水痕来判断对方的走向,水痕一路漫延整个甲板,她不错眼地追着痕迹,一直追到最上层甲板。
水痕在船头消失,徐宝珠在船头站了一会,她转头看着旁边蹲在煤油灯旁,正在打瞌睡的守夜船员,叹息着摇头,看来他是不可能看见鲛人的行踪了。
她站在船头望了眼底下的汪洋大海,暗自松了口气,这种不确定危险性的非人类生物还是越早离开越好。
她吹了一阵夜风,将头脑吹得清醒了些,徐宝珠将吹散开的长发随意地挽起,然后才打算回船舱。
二层甲板一片寂静,刚才玻璃箱碎掉的动静仿佛并没有吵醒他们。
墙壁上挂着的煤油灯已经燃烧到最后一层油,淡薄的灯光并不能照亮整个过道,大腿以下的部分仍然是黑暗模糊的。
她走过去时,脚底不断踩到甲板上黏腻的水渍。
直到穿过船员们的船舱后,单人船舱的舱门大开,里头暖黄的灯光映出,照亮了门口的地板。
徐宝珠脚步停了下来,她疑惑地看着透着亮光的大门,周槐引不在吗?
揣着满脑子的疑惑,徐宝珠不由得放轻脚步声,贴着船舱门小心翼翼地伸出脑袋往里看。
船舱里灯光大亮,一道熟悉的背影正坐在窗边。
周槐引背对着她,背影挺直地盯着桌上的东西瞧。
确认是周槐引之后,她松了口气,大咧咧地走进去。
“哎,我都被鲛人掳走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她径直走到桌边,端起桌上的水杯大口大口地喝,刚才在水箱里被吓得要死,现在缓过来了,口干舌燥地只想赶快喝水缓和。
周槐引听见她的话,缓缓抬起头,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扬起的纤细洁白的脖子。
徐宝珠嘀嘀咕咕半天,忽然察觉周槐引好像过于安静了……
她目光从水杯移开,逐渐落到周槐引身上,只见一张熟悉的鲮鱼头正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而它酷似人类形状的厚鱼嘴上面沾着淡淡的血迹,正咧开嘴冲着她阴险地笑。
徐宝珠傻站着桌前,端着水杯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茶水洒了满桌还恍然不觉。
想到周槐引白日里跟她说的话,徐宝珠伸手强行按住不断颤抖的右手,“周……周……周槐引?”
“周槐引”眼珠瞬间褪成死白的鱼眼珠,它举起两只尖锐锋利的手,动作飞快,目的明确地径直朝她脖子上划。
徐宝珠下意识地往后躲,她腿往后迈试图撑住身体,然而脚底忽然打滑,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她这才看见鞋底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鞋子的血,猩红的血迹在她脚底干涸,有些还没干的血,一踩上去就脚底打滑,地板上的血迹拉出去半米长的距离。
徐宝珠顾不得惊讶了,她连忙起身跑到床边去找刀,然而她在枕头底下摸了半天也没找到她藏在这里的尖刀。
就在这时,余光里,一道闪着亮光的刀锋忽然从眼角一瞥而过,她肩膀瞬间绷直,手腕一弯,转过身顺势倒在床上翻到另一侧。
下一秒,一道狠劲十足的刀锋就砍到了她刚才躲开的地方。
徐宝珠心有余悸地盯着刀痕,怪物见一计不成,鱼嘴哼哼地喘着气,握着刀直接踩着床冲她追过来。
徐宝珠顿时顾不得发愣了,她连忙转身跑出船舱寻找帮忙,怪物也紧随其后,哒哒的脚步声在过道上踩得震天响。
她狂奔在各个甲板之间,企图甩掉怪物,然而不管她躲到哪里,下一秒,怪物的脚步声总能出现在附近。
徐宝珠也曾试着找人求助,然而即使她把门敲得哐哐响,里头的人也跟睡死了一样听不见。
逃跑的途中,一个活人也没碰到,就连周槐引也不知道去哪了。
徐宝珠逃到最上层的甲板,扒开地上堆着的风帆布,找到空钻了进去。
她露出一双眼贴在缝隙紧盯着外面,突然,附近忽然响起铁器划过地面的声音,紧接着哒哒的脚步声陡然出现在甲板上。
徐宝珠紧紧攥着风帆,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余光中,她忽然瞥见船头还在睡觉的男人,眼里划过担忧。
她怎么忘了上面还有人,徐宝珠纠结地盯着男人,她想出去提醒,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哒哒的脚步声在甲板上悠闲地转了一圈后,径直地朝着船头去了。
徐宝珠躲在风帆里面,也是满心的煎熬,到底要不要出去救他?
她眉心紧蹙,眼里全是纠结和不忍,想到接下来的惨状,不忍心地闭上了眼。
然而想象当中的惨叫并没有发生,甲板格外的寂静,脚步声,刀锋声都一起消失了。
徐宝珠先睁开一只眼,在外面扫视了一圈,见男人还好好地沉睡着,她松了口气。
怪物呢?
徐宝珠屏住心神,专心致志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月光下,一道影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甲板上,那人的身影正在往她躲藏的方向走过来,徐宝珠一顿,浑身僵在原地。
她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