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不干净,前段时间周围的邻居还说在大半夜听见里头吹吹打打像是在办事的动静,但是白天的时候又什么事都没有。”师傅眉头紧皱,纠结着要不要接她这单。
徐宝珠眼珠一转,恍然般陡然明亮,她勾唇轻笑,“您把我送到附近就行,我自己走过去。”
不出意外,她大概猜到这个新房东是谁了。
即便她这样说,师傅的脸上还是有几分犹豫,他摩挲着方向盘没动,直到徐宝珠提出可以加钱,他才一脚油门地开出去。
闭店的时候刚好赶上下班的点,马路上到处都是拥堵的车辆,出租车也被淹没在车流里。
深秋之后,霜叶红透路边的枫树,街边的清洁工正拿着大扫把将路边的落叶堆在一起。
徐宝珠打开车窗,伸出手接了一片从行道树上吹落下来的枫叶,红火的枫叶落在白皙的手心,将她的手染得格外鲜红。
她脑袋靠在靠背上,眼睛望向窗外层林尽染的美景。
不一会,在天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拥挤的马路才开始疏通,路上的也都打开了尾灯,最终淹没在灯火辉煌的都市一角。
到送仙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徐宝珠付完钱就在桥头下了车。
送仙桥附近有个古玩艺术城,门头是座半古半现代化的石楼。
徐爷爷以前闲着的时候老爱往这里扎堆,去淘些邮票印章什么的,但他从不把古董店里的东西拿过来这里。
徐宝珠也问过他原因,徐爷爷躺在藤椅里,摇着大蒲扇,一脸笑眯眯地睁开眼,“店里这些东西可不是寻常人能买走的。”
当时听完这话的徐宝珠还疑惑了好几天,现在想来,徐爷爷的话都有深层含义。
这个时间古玩城已经收摊了,不过周围的路灯还亮着,徐宝珠才不至于抹黑找路。
她不时低头掠过手机屏幕上的导航路线,有时走远了,有时又走岔了,来来回回走了快半个小时。
徐宝珠眉眼烦躁地熄灭导航,她正烦着,一抬头,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座四合院似的大门。
大门两侧各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影影绰绰地映在地面,门口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抽条的枝芽已经越过了门檐,有往院子里生长的趋势。
徐宝珠站在台阶上,有些犹豫地抬手叩门。
“来了!”
里头传来应门声,声音听上去沧桑嘶哑,不像是年轻人。
她等在门口,忐忑不安地抠着皮包的提手,没找错地方吧?
“谁啊?”
大门吱嘎一声,从里面打开,铜棕色大门里出现一个打着手电的白发老头。
老头披着一件外套,里面穿着薄薄的睡衣,看样子是刚才睡下,他举起手电在她脸上晃了晃,徐宝珠立马抬手挡住刺眼的白光。
“你找谁?”
“我……”她刚刚开口,正堂里忽然传来一道熟悉沉稳的男声。
“秦叔,是我的客人。”
秦叔回头朝着禁闭的门点了点头,他侧开身子,让徐宝珠进来,“少爷在屋内,你去吧。”
听见秦叔的称呼,徐宝珠不由得挑眉,没想到这人的生活过得还不错。
秦叔关上门后就回了旁边的屋子,让徐宝珠自己进去。
徐宝珠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上次是蒙着盖头被人扶着走的,今天来了后,她才发现这座小院里居然还有一条湖,湖边种满了花草,而湖的对面才是正厅。
虽然两边有回廊可以走过去,但她不想绕路,于是直接从湖上的桥过去。
她走到关着门的房间,轻轻咳了声让里头的人知道她来了,然后才打算敲门。
“别敲了,直接进来吧。”她才刚抬手,男人却像是有透视一般说道。
徐宝珠顿了下,立马不见外地直接推开门,里面和她上次来时没什么差别,只是取下了办事的装饰,和普通的客厅无异。
周槐引正端坐在客厅的椅子里,他手边端着一杯热菜,缓缓地往上旋起白雾。
门打开后,男人抬头看过来,黑洞洞的眼眶在夜晚还是吓得徐宝珠往后瑟缩了下。
“吓着你了?”周槐引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往后退的动作,于是从包里摸索出一副墨镜戴上。
“这样好些了吗?”
他这么客气,反倒叫徐宝珠有些不好意思,她在旁边寻了个位置坐下,强迫着自己盯着他的眼睛夸赞。
“其实不用戴眼镜,看久了……也还好。”
“还是戴着吧。”周槐引神情自然道。
“对了,你怎么变成我新房东了,还有你的叔叔是谁?他知道你的事吗?”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徐宝珠干脆扯开话题,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这位叔叔……其实应该算我的某位族孙,他大约知道我的身份特别,他口风很紧,不会随便出去乱说。”周槐引歪着头想了想,说道。
“至于房东,徐家的店铺本就是我当初租给徐小子的,我去世后,契约转交了周家其他人,现在只不过是收回来而已。”
原来如此,徐宝珠恍然地点头。
她不时地偷偷瞧一眼面色沉静的周槐引,没想到这人现在不仅是她的丈夫,还成了她的房东。
想到丈夫,她的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来那天的冥婚,她苦笑地想,自己在冥婚界还真抢手啊。
两人说完话后,屋里陡然陷入了一片沉默当中,徐宝珠不时地抱着茶杯喝水缓解尴尬。
她瞟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于是起身准备离开,“那什么,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太晚了,要不你在这里留宿?”周槐引起身挽留。
“不不不……不用了,我打车就行。”徐宝珠余光扫了一眼这座屋子,总觉得到处都是阴森森的,连墙壁缝隙都往外透着凉气。
“好。”
周槐引也不强迫,他出门把她送到小院门口后,站在门后的院中静静地看着她,忽然开口提醒她,“下一个故事开启的时间是十天后,别忘了。”
见徐宝珠点了头,小院瞬间被一阵风关上,随即迅速地消失在她眼里,就连门口的老槐树也跟着没了。
徐宝珠惊讶地盯着空地看了半天,才僵硬着转过身往回走。